“放……放手!” 幼小少年的挣扎无力又柔弱。 他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威胁,“你要是杀了我,我父亲定不会放过你。” 在女尊国度,部落之间的厮杀,抢夺年轻男子,甚至杀其已生育下的子嗣乃是常事,若非父亲带他们藏在深山,说不定连离开那里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 传说中,外面的天地竟也这般危险。 月寒的脸色越发苍白,眼前女子不似月灵族那么强壮,奈何这力气,远让他无法抵抗。 顿时,心头升起一丝绝望来。 姜黎九却把人放在地上,松了手,“你叫他父亲?” “是,他就是我父亲!” 小少年后退两步,一脸倔强仰起脸,“不要以为杀了我和妹妹,你就能霸占我父亲。” “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我和妹妹生活,从不看任何女人一眼,倘若你敢伤害我们,我父亲一定会杀了你的。” 他边说,余光边往地上瞥,想趁机拾起掉落的弓箭反抗。 姜黎九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底,挥了挥手,地上那些杀人利器尽数被收进纳戒。 月寒懵了。 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声音放软些许。 “姐姐要是真的喜欢我父亲,又不能接受我和妹妹的话,我可以带上阿铁和妹妹离开,保证再也不出现你面前,好不好?” 他仗着自己雌雄莫辨的脸撒娇卖萌,只求对面女子能够心软,留下他和妹妹的命。 “想活?” 姜黎九问。 “自然。”月寒见她脸色缓和些许,眸光微转。 就在他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女子身形一转,抱着怀里的孩子迈步离去,“想活命,就和我一起回宗门驻地。” 他怔愣原地,直到食铁兽咬住他衣摆,才回过神。 发现女子纤长身影已在竹林尽头明灭光线里。 见状,他赶忙拿起地上斗笠戴在头顶,骑着兽宠快速追赶上前。 姜黎九察觉身后一人一兽跟来,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分离整整二十年。 沈玉锦再次归来失去了记忆。 当年被他封印在灵台中的邪神荼千行变成了十来岁的小孩子,还认他做父亲。 这些年,定是发生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至于她怀里轻飘飘的襁褓…… 好像没生出多久! 于是,她目光落在身边食铁兽背上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月寒。” “在月灵族,不是谁都可以用月这个字取名。” “对,要长得很好看才行。” 少年语调莫名带有一股子骄傲的味道,让姜黎九对这个同样失了忆的邪神有片刻无语。 她静默半晌,又问:“你妹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妹妹叫沈绵,和我一样大,今年十四。” “为何姓沈?” 姜黎九的心,猛地跳了跳。 一种大胆的猜测从心中升起。 月寒想了想,解释道:“不知道,以前救了我们的叔叔讲,父亲曾说自己姓沈,后来病了一场,就变成了一问三不知。” “月灵族,男子出嫁后随妻姓,我妹妹是女孩,当然要姓沈。” 姜黎九:“……” 这一刻,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怀里这个,极有可能是沈玉锦养在心头魂珠中的孩子。 念此,她不动声色试探,“月寒,你可有见娘亲?” “没有,清河叔叔说,捡到我们时,只有父亲和我与妹妹,娘亲可能是被水冲走,或战死了。”少年垂下头,失落道。 “那年月灵族很多地方发洪水,经常战乱,女子要去上战场的,回不来也很正常。” “你想她?” “嗯。” “为何?” “别人都有娘亲,就我和妹妹没有,父亲要种地,空闲时间雕刻些东西去卖钱,每天都很忙,一个人养我们很不容易,还要被人欺负。” 虽然欺负父亲的人都被他杀了,可想到这,帷幔下,一双狭长的眼睛还是危险地眯了眯。 月寒故作叹息,“虽然很多女子愿意接受我和妹妹,让父亲嫁过去,可父亲即使想不起来娘亲长什么样,仍是宁愿孤身一人。” “所以,我父亲定是很喜欢我娘亲的。” 说到这,他转头,偷偷打量姜黎九脸色。 本想着一雪前耻,故意气她,谁知这人凤目渐暖,偏过头来,眼底神色好似染上一抹慈母光辉。 随后,一只温热纤长的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髻,还体贴地问他,“月寒饿不饿?” “不饿。” 他别扭的闪躲开,肚子却诚实地“咕噜”一声。 姜黎九再接再厉道:“城中有一间飘香楼,里面各地小食都有,要不要去?” “不去。” “哦,也好,去一次挺贵的,要上千灵石。” 月寒一听,忙改口道:“我要去。” 上次和父亲去归元城,远远就闻到那间酒楼飘出来的香气。 奈何所有灵石都用来打听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少掌门消息。 不吃穷她,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姜黎九过来轻勾,哄小孩子,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行,再加一顿。 在姜黎九加码之下,飘香楼中,吃饱喝足的月寒擦拭完嘴,高冷道。 “看在你愿花那么多灵石请我吃饭的面子上,早上你掐我脖子的事,我不会告诉父亲。” “那多谢你了。” 姜黎九拿出药膏,轻柔给他涂抹脖颈上的淤青。 清冽冷香拂面而来,绸缎般的发丝被风吹起,撩过月寒的脸,痒痒的,有些让他晃神。 月寒抬眸,入眼是女子精致清绝的容貌。 她神色认真,就好像在给外出调皮受伤的孩子清理伤口。 这一幕,深深印刻在他心底。 “好了。” 姜黎九收回手,抱起一旁始终未醒过来的女婴,“你们设计巧合,故意接近我,是为了这个孩子?” “没错。” 月寒直接交代,“妹妹本与我同岁。”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不吃不喝,也不长大,更不曾醒来,父亲听人说,月灵国外有仙人,倘若能求到仙药,或许有救。” “六年前,突现一次血月,又逢八皇女逼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父亲就带我和妹妹连夜出逃。” “原来如此。” 姜黎九起身,一手抱孩子,一手握住少年的手。 又对另一个紫檀木凳上大吃大喝的食铁兽唤道:“没吃饱的话,回到驻地再吃。” 食铁兽一听,忙追上前。 她带领一大一小一兽,刚进入无极仙宫大门,就见自家父亲的嫡亲师弟,齐道远迎面走来。 他强忍嘴角溢出笑意,奈何没能忍住,“姜丫头,掌门让你一回来立刻去见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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