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殿宇人满为患。 君衡与家主及夫人同坐上首。 兰婉秀身侧,是君家嫡长子君生羽,正一脸笑意给身旁的沈玉锦殷勤夹菜。 姜黎九挑眉,没想到这个曾找自家师尊麻烦的少年人,如今竟态度大变。 她拉着君颜,端坐在君衡身侧,“让父亲久等了。” “没等多久。” 君衡下意识安抚她,静默片刻,才反应过来,“黎九,你叫为父什么?” 姜黎九抿唇不语。 君颜忽笑,“大伯是不是乐傻了?姜姐姐当然是叫父亲。” “没大没小。”君子倾无奈呵斥。 君衡却不在意,“小女儿家,活泼跳脱点没关系。” “恭喜大伯,今年不光认回亲生女儿,顺带多出一个上门女婿,二十多年,不算白养。”君生羽嘴欠插了一句。 沈玉锦轻笑,转眸看他,“所以,你大献殷勤是……” “君家规矩,对嫁进来的人要有礼节,不能欺负!” 姜黎九大概明白,君颜这位兄长的性子,看起来恣意不羁,其实和那小丫头一样别扭。 大家哈哈一笑,没计较他的话。 “好了,人已到齐。” 君子倾起身,执酒杯看向下首,“家宴而已,大家莫拘束。” “时候不早,宴席过后,诸位还要回归各自仙门除祟,本家主先敬一杯,祝一年一度的洗岁榜上功德圆满。” “谢家主。” 众人起身,共饮此酒。 酒水醇厚浓香,入口甘甜微辣,一杯吞下,姜黎九忽感头有点晕。 前世她身在仙门从未饮酒。 而重生归来,一次是在乌灵国皇城,一次是在无尽海岛屿之上,皆人事不醒。 “家主,君掌门,我来带小女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不要见怪。” 一道低哑厚重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黎九抬头,就见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眼眶通红的少女。 她呆呆想了一会,认出这是因元镇,故意挤兑自己,那个叫明珠的姑娘。 君明珠眉眼低垂,掩饰眸中不甘,不情不愿道:“是我听说元镇仙尊病倒,心里焦急,不慎得罪姜小姐,特来赔礼。” “少装模作样,哼!”君颜偏过头,不看她。 姜黎九头愈来愈晕。 于是微微皱眉,不想理这等无聊之事。 她放下茶盏,淡漠道:“因为你无理取闹,君颜受了不该受的委屈,你与她道歉就好。” “至于我,身为客人,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你……” 君明珠被噎住,脸色青白交加,咬牙切齿,“好,我给她道歉就是。” “君颜,是我错了。” 说完,她身形一转,抹着眼泪就跑,饭都不吃,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姜黎九秀眉一拧,想不明白自己哪说重了。 对面君生羽见状,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起身给她夹菜,“别理她,那丫头被惯坏了,就这样。” “君颜好几次被欺负,要不是我经常护着,能被她一个庶出爬到头上去。” “有些人,就喜欢倚老卖老,小的有样学样,以弱卖惨,可怜我们这些正常人有苦难言,生怕被人指责,欺负人。” 这话夹枪带棒,直接让立在不远处的族叔下不来台。 偏偏向来好说话的家主面色沉沉,一言不发,似乎在纵容孩子,实际却是敲打。 以往发生这样的事,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想到,得罪这位姜姑娘一次,家主连族老的面子也不看! 念此,众人呼吸一滞。 连带看姜黎九的眼神都变得满是忌惮。 身为君衡独女,今夜一过,又会成为无极仙宫少掌门,可以说风头无二。 完全能与元家身为剑尊的元镇一较高下! 君子倾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晾着下方之人,施施然给君衡斟酒,“兄长难得回来一趟,见笑了。” “没事。” 君衡淡淡扫过周围族人,心知这位弟弟是借他来压一压某些人日渐高涨的气焰。 他又如何不知,离开君家之后,族中人总用自己来打压君子倾,导致许多人装腔作势,明一套,暗一套。 “这些年父母相继离世,你一人打理这么大的家族,定是十分辛苦。” “若有何事,只要不犯修真界规矩,尽管来无极仙宫寻我。” “哪怕等我飞升上界,黎九登上掌门之位,亦不会忘记你这位嫡亲叔叔。” 这话与其说,是叮嘱君子倾,还不如说是警告一众族人。 意思就是,我们两兄弟闹得再不愉快,亦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欺负的。 姜黎九头脑昏沉。 但,以她前世在魔界那么多年的阅历,依旧看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直叹,世家大族,一言一行皆不简单。biqubao.com “父亲,我先失陪。” 姜黎九得到君衡首肯,起身走出殿外,寻个安静角落吹风醒酒。 清风徐徐,月色皎皎。 忽闻一股天生媚骨之香弥漫开来。 下一秒,她被人蒙住眼睛。 男子低笑,“小九儿猜猜,我是谁?” “猜对有奖励吗?” 姜黎九唇角弯起一道愉悦弧度。 来君家的那种陌生,及不适感,因沈玉锦这番玩闹举动,霎时消散。 “有。”沈玉锦清润低哑的声音附耳轻喃。 “哦,徒儿猜,是君颜。” “小九儿不乖。” 他松开手,把人揽进怀里,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是谁教会你戏弄人了?” “和师尊学的。” “为师……” “君明珠跑来告状,师尊动用了织梦术对付她,对吧?”姜黎九语气平缓。 沈玉锦怔了怔,十分霸道得把她抱紧,“她敢告小九儿的状,别人不管,为师绝不会放过她。” “自以为打压了你,她就能被元镇看上,简直可笑。” “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人,不谈也罢。”姜黎九伸出一双藕臂环住男子劲瘦腰身,脑袋靠在他笔直的肩上。 “师尊,徒儿头晕。” “以后为师不在,你不可以饮酒,听见没?”沈玉锦垂眸,目光落于少女微红的俏脸,轻叹一声。 转而拿出一颗醒酒丹送入她口中,看她吞下。 他修长如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腹好似还残留柔软唇瓣的温热触感。 正在这时,一圈圈灵芒顷刻间扩散,八卦护心镜不停闪烁。 君衡声音随之响起,“过来传送阵,回仙门准备青云榜,年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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