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外等候之人,皆是驻守各仙城的君家长老。 正午听君衡传音,说要带刚认回的嫡长女一叙,家主便开始张罗。 严格说来,自君衡坐上第一仙宫掌门高位后,极少回到君家,如此郑重带亲子一起团聚,更是不可能。 上一次这般,还是沈玉锦刚被认回那一年。 如今…… 怕是为了刚确定身份的姜黎九。 思及此,众人眉眼轻抬,不动声色打量君衡右手边,身姿纤长的少女。 却见她面容冷若冰霜,神似君衡的严肃端正。 两人站在一起,众人直叹。 虎父无犬女! 听说她乃是百年前剑仙转世,拥有极为少见的仙品冰灵根,先天剑心剑骨,不出二十岁,已是离窍初期。 想到这里,神色更为恭敬。 “家主身在何处?” 君衡见眼前声势浩大的场面皱了皱眉。 本已提前讲过,只是家宴,让姜黎九认认人就好,没想到那个比他还古板的弟弟仍旧如此。 他微微侧首,望向身旁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发现她并无不耐,心才放下。 “回君掌门,家主在宗庙等候已久。”为首长老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还请移步。” “走吧。” 君衡跟在他身后。 姜黎九和沈玉锦相视一眼,亦步亦趋跟随。 他们前脚行去,后脚乌泱泱的众长老才不远不近簇拥而来。 去往宗庙的阶梯长而陡,白石铺路,山上袅袅青烟萦绕,身在山脚,便能嗅到浓郁檀香。 “咚咚咚……” 缥缈钟声直穿云霄。 姜黎九刚迈入高高门槛,就被走来的仙侍递上一炷香。 在她身边,被送上祭香的沈玉锦挑了挑眉,不禁有些意外。 这时,丝竹阵阵,渺渺琴音绕梁,前方传来男子庄重肃穆的声音,“秉承天地,及吾祖厚德护佑,方使君家子孙福源加身。” “第一百三十六代家主君子倾,携族人来此祭拜。” “但凡我君家之人,不可娇纵跋扈,不可以势压人,不可心怀恶念,不可骄奢淫逸……” 说了很多个不可,终于停下。 姜黎九这是第一次参与世家宗庙祭祀,曾在苏家,她最怕的就是此地。 苏家宗庙,她记不清自己跪过多少个日夜。 却从未以族人身份踏足。 忽觉袍袖被人轻轻扯了扯,转头一看,恰巧对上君颜那双满含笑意的大眼睛。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姜黎九却懂,她是在说:“姜姐姐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 果然,负责祭奠的长老大喊一声,“君家子嗣,一拜,常醒吾身!” “再拜,不愧吾心!” “三拜,礼成,功德无量!” 众人拜下,齐声道:“吾等自醒神静心,功德无量!” 姜黎九直起身,一排排身穿纱衣的仙侍整齐有序接过香,前去插至巨大的鎏金香炉中。 “请族谱。” 男子洪亮嗓音从上首响起。 她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两仪殿曾有一面之缘的君家之主,君子倾。 君衡听了他的话,眉头不由一皱,“族谱不可妄动,唯有诞生子嗣,满百日,才可请动族谱,家主这是何意?” “兄长接手第一仙宫掌门之位后,自请逐出家族,你为避嫌,我不能说什么。” 君子倾话锋一转,“可姜丫头已确认君家人,该正式入宗。” “你稳坐高位多年,从不徇私与偏颇,却也不知暗地里得罪多少人。” “等你飞升仙界,姜丫头也好有家族庇护,子倾修为浅薄,飞升之日尚早。” “身为家主也好,身为兄弟也罢,定全力以赴,为兄长护她平安。” 话落,他眼眶通红,躬身行礼。 偌大庙堂,族人上千,无人胆敢出声打破突如其来的沉寂。 以姜黎九这样的修炼奇才,无论加入哪一家,皆轻而易举。 一方面家族获得天才子弟。 另一方面,她也能享受家族供给,和全方面保护,得以成长,算两全其美的共赢局面。 比如元家有剑尊元镇,这些年世家第二的位置无人能动,隐隐有要超越君家之意。 还有当今位列第二仙宫的重阳仙阁,当年也是横空出世一位剑尊玉长弦,尽管已身死多年,仍无人能撼动此仙门分毫。 这也是金萧死后,金家得寸进尺,想以嫡长子道侣身份迎娶姜黎九的原因。 或许,更有觊觎她手中神器轩辕剑的意图。 如果她能入君家。 那么,一切阴谋自然不攻而破! 君衡眉头紧皱,半晌,轻叹一声,“子倾,你的心意,为兄都知晓。” “但,黎九并不需要进入君家族谱。” “与我认下阿锦时一般无二,她不需更改姓名,随她母姓,这样就很好。” “兄长!” 君子倾不赞同。 君衡抬手制止接下来的话。 他缓步上前,注视前方两个崭新牌位,语气莫名,“为兄知晓你这些年很自责。” “可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并不怪你,自逐家族时,我说过,断名不断恩,你依旧是我嫡亲的兄弟。” “父母已逝,莫再放于心上,你要时刻牢记,你是君家家主,要为全族上下做好打算。” 说着,他转身,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姜黎九身上,神色柔和几分,“黎九是个好孩子。” “别人都觉得她像元镇一样端方懂礼,孤冷自持。” “为兄却觉得,她和阿锦一样不能被束缚。” “她懂自己身上的责任,这样就够了,怎能用家族礼法这个牢笼,去囚本该飞上苍穹的鸾凤?” “兄长是打算……”君子倾顺他视线看向姜黎九。 忽闻君衡一字一句,坚定而自豪,“今夜子时,仙门大阵开启最高戒备,百家弟子齐出,去往各地送福,除祟,以庆新年。” “届时,我会使用至尊令在青云玉简公布,无极仙宫少掌门身份。” “这……” 众人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无极仙宫少掌门,可是选黎九?”君子倾嘴上在问,心里已是肯定这个答案。 “是。” 君衡承认。 一时间,众人眸光纷纷扫向姜黎九,心思万千。 任姜黎九再是镇定,也被看得秀眉一蹙。 沈玉锦见状,默不作声往她身边靠了靠,不让别人紧盯他的小姑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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