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为时尚早,不如先去吃饭?”玉长弦起身相邀。 君衡收敛视线,“也好。” 姜黎九松一口气,跟随两人往厨房外一处简易小茅草亭走去。 亭子不大不小,刚好容纳十几人,有阵法屏蔽外界寒气,倒也不冷。 几人落座。 江卿带一群小不点上菜。 姜黎九回头,恰好撞入一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眸,唇角不由弯了弯。 “师尊。” 她往旁边微挪,让出一个位置,“坐这边。” “好。” 沈玉锦无视君衡期盼的目光,直接坐到她身侧。biqubao.com 气得君衡笑,调侃一句,“长弦,你看这小子,现在就这般,等以后成了亲,眼里还会有我这个父亲?” “君兄吃醋不成?” 玉长弦扫了对面两人一眼,唇角扬起浅笑。 转而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年轻人的事随他去,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以前未做掌门时,你常四处寻找一个女子,自被困在无极仙宫,应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寻了吧?” “等卸下担子,找到阿锦娘亲,就不会有心思吃他的醋了。” 说着,端起酒杯,送到他面前,话锋一转,“那自称神主的苏落落身受重伤,想必养好伤势,天下又将大乱。” “恐怕不亚于上次小黎九失踪引起的仙魔之战。” “可乱世生劫,亦出英雄人物,世间轮回,一次又一次灾祸皆由心生。” “黎九。” 听见玉长弦唤她,姜黎九抬眸,只见他轻笑。 “身为灵虚子预言的剑仙转世,无论真假,莫失本心。” “也不必把别人的错,归结自身。” “苏落落之所以这般放肆祸害众生,不过是觉得她站在高处,看天下生灵皆如蝼蚁。” “你看,能力越大,一旦生出贪念,便会令不计其数的人,为其陷入水深火热。” “切记,莫学她。” 玉长弦的声音,一字一句皆是良言,他曾无数次讲过的话,姜黎九仍记忆犹新。 他说:“小黎九,剑修的剑,不杀弱者。” “站在高处看众生,不一定为真,要走进去,才知世间疾苦。” “等你知道苦,才能体会沉沦六道的痛。” “体会到了,走出来,用你手中剑去维护,便可不陷入盲目,被仇恨蒙蔽。” 那些话已过百年。 姜黎九也忘了他很久很久。 转生归来,在元镇门下,却每一句都深深刻在她骨子里,让她保持清醒。 前世,她不懂人情世故,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冷眼旁观。 看苏落落一步步笼络人心。 看元镇渐渐偏心。 看所有人远离。 依旧心无旁骛历练,努力提升境界。 可能是潜意识中,以为元镇身为剑修,刚正不阿,不可能不辨是非。 只要让她继续住在无极仙宫也就罢了。 她孤身一人。 离开凌云峰不知去哪。 不争不抢。 最后还是落得个死无全尸! 入魔那些年,她学会了争,学会了抢。 唯独没有去乱杀无辜。 只是拼死去夺流落世间各处的机缘。 仍能留有一丝善念。 报仇之时,也只与元镇和苏落落同归于尽,不牵连旁人。 正如秘境内,她对苏落落所言,“苍生不欠你。” 幸好有玉长弦这样的师尊,这才在病痛折磨下,恨意滔天之时,尚能保持清醒,不入迷途。 思及此,姜黎九眼眶微红,坚定道:“师尊所言,弟子定牢记于心。” “哈哈哈……” 君衡见状,大笑,“姜丫头刚入无极仙宫那日,无论资质还是韧性皆难得一见。” “我未收弟子,本打算收她入门下,谁知她一转身,冲元镇就跪下去求拜师。” “长弦教出来的弟子,到哪都不差。” “自然。” 玉长弦毫不谦虚。 忽觉手被骨节匀长的手指扣住,姜黎九转眸看去。 就见沈玉锦棱唇翕动,淡淡道:“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说完,君衡应声,“没错,不要饿到孩子们。” 他挽起宽大繁复的袍袖,站起身来,给垂涎欲滴的小不点们布菜。 “多吃些,修真界未来,全靠你们这些孩子了。” “多谢君掌门。” 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姜黎九看着这一幕,以往路途所有艰辛,似乎都淡去。 席间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在玉长弦的提议下,君衡十分耐心给江卿讲了仙门事宜。 以及如何修护山大阵。 连带仙山中六座主峰都给起好名字。 以南斗星宿布阵。 六峰为眼, 分别叫天府峰,天相峰,天梁峰,天同峰,天枢峰,天机峰。 灯火昏黄,摇摇曳曳映射阵法外被风卷起的浮雪。 饭罢,几个小孩子被他们大师兄带去睡觉。 玉长弦和君衡一起教江卿如何把门派做大做强,以及如何修炼。 甚至,让他有空去邪祟遍地的姬家一趟,寻找功法。 姜黎九被沈玉锦拉着飞到最近一座天相峰顶,入眼是几个小木屋坐落。 山下梨树遍地,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树干被雪覆盖。 静谧安逸。 让她想起年幼时,与沈玉锦一起度过的童年。 “师尊让人建的?” “嗯。” 沈玉锦从身后拥住她,微微垂首,下颚抵在她颈侧。 男子嗓音低醇磁性夹杂几许沙哑,喃喃问道:“小九儿喜欢吗?” “徒儿喜欢。” 姜黎九转身,又被他紧紧囚禁于胸膛,发顶落下轻轻一吻, 她微愣。 却听沈玉锦笑,提醒她,“要叫沈哥哥。” 皑皑白雪映清辉,他低眸,眼前少女睫毛扇动,不知想起什么,白皙脸颊似染上胭脂。 像诱人的桃子,让人想咬一口。 他眸色微暗,付出行动,一口咬上被风吹凉的耳尖,执拗又执着道:“小九儿,叫沈哥哥。” 姜黎九脊背一僵。 纤细腰身被一双长臂牢牢锁住,一副不打算放过她的样子。 刚重生回来,以为这人身娇体弱不能自理,没想到卸下伪装后,变得越来越令人无法招架。 她细长凤眸微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服输的斗志。 沈玉锦半晌没等到小姑娘服软。 正想威逼利诱,怀中灵力一震,他毫无防备,被一双纤白的手推向树干。 枝头雪花簌簌落,便见姜黎九踮起脚,凑上来,不轻不重咬上他的唇。 “奖励沈哥哥的。” 她一击即退,不料身形一转,被巨力压回。 沈玉锦刚想重新吻上少女温软唇瓣,忽闻一声轻咳,“阿锦,天色已晚,该随为父回仙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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