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再不放开手,你怀中人就要憋死了。” 耳边传来女子柔和嗓音,有几分熟悉。 姜黎九鸦羽般浓密长睫微微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幽暗月光下,入目是一张单纯可爱略带婴儿肥的脸。 女子唇角弯了弯,笑容灿烂。 目光下移,发现她身穿深蓝色道袍。 这身打扮…… “你是精卫神庙中,那个小道姑?” “是我。” 小道姑退开几步,坐到一旁点燃一堆篝火。 木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暖黄色光线将她影子拉得很长,带来些许暖意。 她笑了笑,“现在已是冬日,你们落进海中全身湿透,快过来烤烤火。” “还有那位公子,状况不容乐观,我治不了他。” “休息一会儿,我带你们离开这里,也好快些去寻仙医给他瞧瞧,连续烧了十多天,可别成了傻子。” 听她这么说,姜黎九惊觉自己怀中人身体很烫。 吓得连忙起身,摸向沈玉锦额头,严寒已至,周围礁石上积雪成堆。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仿佛一个火炉般灼烫。 “师尊……师尊……” 沈玉锦眼帘颤了颤,人仍未醒,干裂唇瓣翕动,好像有话要说。 姜黎九附耳过去,“师尊,你想说什么?徒儿在。” “别怕。”干涩沙哑的声线入耳。 她眼眶顿时一红。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安慰自己。 “师尊,先喝点水。” 姜黎九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瓶,把为数不多的灵露送到沈玉锦嘴边。 勉强喂下几口。 随即拿出一条狐裘盖在他身上。 这才坐到火堆旁,“多谢观主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 精卫手素手轻挥,姜黎九纳戒光华闪烁,一根枯枝从中飞出,落入她手。 “你我有缘,答应帮你渡过一劫,如今已达成,接下来你想去哪?我送你们。” “就回精卫神庙吧。” 姜黎九双手持礼,“我家师尊不能长途奔波,不知观主可否收留几日?” “我常年一人,你愿来,自然欢迎。” 精卫笑得明媚。 转眼变成一只巨大飞鸟,扭头看来。 她解释道:“这些时日你们一直沉睡,我已带你们往凡间方向飞行许久,想必再有两天就能到庙中,上来。” “好。” 姜黎九转过身,一把抱起沈玉锦,脚尖点地,纵身跃至精卫后背。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浪涛翻涌滚滚而来。 她打出一道防护阵挡住海风,正在这时,沈玉锦身上忽地传来灵气波动。 下一秒。 八卦护心镜从他怀中飞出。 是君衡的传音。 没有人注入灵力,它就一直闪啊闪,大有杠上的意思。 姜黎九嘴唇紧抿。 半晌,她手指微动,一道灵力打出,落在镜面上。 里面浮现君衡严肃的脸,他正想开口训斥,就见姜黎九秀眉轻蹙。 以及她怀中,生死不明的某人,立即噎回去,转而道:“姜丫头,他怎么样?” “不怎么好,不曾醒来。”姜黎九简洁回了一句。 “还在无尽海?” “嗯。” “修真界出了太多事,暂时走不开,我让仙灵云鹤去接你们。” “不必麻烦,等我师尊恢复正常,弟子会带他回去。”姜黎九下意识收拢手臂,勒得沈玉锦皱了皱眉。 君衡忽地笑了,“怕我杀了那个逆子不成?” “怕。” “哎~” 他叹气。 沉默片刻,才缓声道:“你放心,如今得知他身份的人不多,至于如何处理,先回来再说。” “哦。” 姜黎九点头。 旋即话锋一转,“弟子和师尊有些事要处理,还不能回仙门。” 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君衡无奈,“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都被他带坏了。” “我看你座下应是住于无尽海岸的精卫神鸟,去庙里等,我派人去过去,顺便给他治伤。” 话落,也不管姜黎九答不答应,直接断了传音。 姜黎九犹豫不决。 一方面觉得君衡不会对沈玉锦下狠手。 另一方面。 却也不敢再赌。 “嗡……” 她的传音玉佩震颤不止,打断所有思绪。 于是注入灵力,江卿担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姜副掌门,你怎么样?” “挺好的,没事。”姜黎九唇角勾起,“你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回修真界?” “不用,长弦尊者已带我到回昆仑派,正看着几个小家伙收拾东西,过两日就能搬去新仙山!” “宫门殿宇尚未重修,会不会太急了些?” “旧是旧了点,我们这样四海为家的人,能住就行,更何况就算破旧,也比凡间这里的房屋好很多。” “好吧。” 她垂眸,目光落于沈玉锦如磨如啄的沉静容颜。 不由想起,那日他半开玩笑说要加入昆仑派,求收留的话。 念此,她凤眸微暖,“江卿,你们先搬,具体等我回来再帮忙一起打理。” “好,说话算话,我等了半天,可就等这份承诺呢!”江卿笑声爽朗。 两人又聊几句,便断了灵力。 谁知。 玉佩刚暗,光芒再起。 姜黎九神识探入,对面之人却缄默不言,她疑惑,“请问是谁?” “黎九,你在哪,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谈谈,我……” “元镇仙尊,我们无话可谈,不管你怎样想,过去的都已过去。”她声音淡漠,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元镇纵有千言万语。 这一刻,也像被当头一棒狠狠砸下,“黎九,那我等你回来。” 姜黎九想告诉他,“大可不必。” 传音断了。 “姜姑娘……姜姑娘……” 男子清越的嗓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姜黎九扭头看去,是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蝴蝶轻盈飞来,口中发出的声音,分明是白冥无渡。 她怔了怔,“无渡仙尊,这难道是你的原形?” “不,是灵宠。” “你人在哪,我去接你。” “依本尊之见,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姜黎九脸上微热。 蝴蝶身影翩然一转,“别跟丢了。” 她拍了拍精卫毛茸茸的脊背,“麻烦观主再去接一个人。” “啾!” 精卫展开巨大羽翼,优雅于天穹一旋,跟在蝴蝶屁股后慢吞吞滑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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