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朱钗,抹红妆,大红盖头藏新娘,鞭炮起,声声唱,欢欢喜喜迎新郎。” “跨火盆,远不祥,家兴旺,金玉堆砌满厅堂!” 耳边稚嫩嗓音飘忽不定,裹挟瘆人的阴冷。 姜黎九想摘下盖头,却如何也动不了,只能跟随被牵扯的力量不知走出多久。 忽然,歌声顿停。 四周一片安静,仿佛空气凝结成固体,落针可闻。 缠绕在她手腕与脚踝的红丝化成灿烂光华消散,她终于恢复自由。 于是,连忙抬手摘下遮挡视线之物。 眼前,空旷无垠的殿宇金银珠宝成山,古玉流苏轻晃,不远处有一个端坐地面,身穿大红喜袍的男子。 他发丝如墨染成,流淌于挺拔脊背,最后散落一地。 喜烛火光摇摇曳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似乎正专注做什么事情。 “哗啦……哗啦……” 一阵阵细微声响在寂静宫殿格外明显。 姜黎九缓步走去,分明是短短几步的路,好像有几年那么长,每一步皆用尽全力,身体僵硬的像是一个木偶。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人咬破中指,正在给地上扎好的纸人点眼睛! 瞬间,纸人好似活了过来。 冲她笑,“娘亲,父君,是娘亲来看你了!” 男子回头,一双诡艳的桃花眸眯了眯,给人一种靡丽又莫测的妖冶惑人。 他的脸,竟与沈玉锦一模一样。 唯独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黑与白,布满他的眼瞳,宛若深渊般能吞噬人的灵魂。 刹那间,姜黎九心口一滞。 所有纸人瞬间跃起,围着她打转,“娘亲娘亲,父君教过功课,快来考考我们。” “不要,娘亲陪我玩。” “呜呜呜……娘亲为何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一群纸人哭得稀里哗啦。 姜黎九脑袋“嗡嗡”作响,皱了皱眉。 “呵!” 男子缓缓起身,挥了挥袍袖,纸人哭声顿停,僵硬脸上竟浮现恐惧的表情。 下一秒,化成碎雪一般飞扬而起,簌簌飘落。 忽觉下颚一紧,被迫仰起脸,就见男子棱唇微动,一字一句认真道:“姐姐不喜欢这些丑东西,那我与姐姐亲自生几个?” 说着,一张隽秀容颜逐渐放大。 姜黎九动也不能动。 眉心传来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灵台内响起大魔头严肃的声音。 “小九儿,用舌尖血,破除幻象!” 这道声音传来,她竟恢复些许力气,忍住疼,咬破舌尖,腥甜滋味漫延口腔之中。 “噗——” 一口血喷出,准确无误溅在男子俊美的脸上。 男子愣了愣。 旋即他的神色变得惊恐,“姐姐,留下来陪我……” 他用力想抓住姜黎九,奈何他的身体已渐渐化成点点星芒,连同偌大殿宇消失。 “小九儿,再不醒,我可要亲你了。” 姜黎九刚恢复点神智,就听大魔头漫不经心威胁的话,以至于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虚弱道出一句,“流氓!” “看来小九儿已经清醒,眼睛没睁,就知道是本座。” “油嘴滑舌。” 她这才睁开双眼,只见近在咫尺的大魔头正用自家师尊那张脸凑近,近到差一点,唇与唇就能贴在一起。 “让开。” 闻言,沈玉锦起身退到一旁,无奈摇了摇头,“卸磨杀本座?” 姜黎九掀开锦被坐起,环视一圈,发现自己与大魔头还是在昏迷前的墓室中。 她回想梦里的一切,眉心紧拧。 “小九儿的幻境里看见了什么?”沈玉锦故作不经意问道。 “梦见很多纸人拉着我。”姜黎九隐瞒那个身穿喜袍,与自家师尊容貌相似的人没说。 沈玉锦听到这,多一句也没问,沉思许久,才缓声道:“这些纸人是傀儡,与御魂师的纸傀不同,这里的纸人皆被赋予不同思想。” “可他们目的是什么?”姜黎九想了想,补充道:“临出行前,并未听百里掌门说过有此邪祟。” “尊上也看到,一路上的走尸鬼祟皆被清剿,只能说明这些纸人未曾出来招惹。” “不止如此,想必纸人所在位置十分隐蔽,无人发现。” 沈玉锦说完,姜黎九点头认同,“的确如此,毕竟每一个石室都有被查找过的痕迹。” 说话间,一股阴风吹来。 墙壁上豆大青苗猛地晃了晃。 两人相视一眼,皆听见石门外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谁也没说话,默契十足来到门前,附耳在微凉石壁上听外面动静。 按说墓室用的全是玄空石,有屏蔽神识的作用,却丝毫挡不住这些纸人发出的声响。 “父君……孩儿看见娘亲了。” “嘿嘿嘿~”biqubao.com “嘻嘻,哈哈哈,娘亲来了,娘亲来了!” “我们找到你了。” 一句句充满童真的话语让姜黎九脊背发凉。 忽觉手腕一紧,传递来微凉触感,她低眸,入眼是大魔头修长如玉的手指。 以身养魂之人,身体会比正常人体温低一些,宛若常年久病不医。 她忽地想起沈玉锦,眼帘轻轻一颤。 “别怕,本座在,无人能伤你分毫。”男子笃定的话拂入耳中。 姜黎九神色莫名看他一眼。 沈玉锦认真判断外界情况,听墓道中声音渐远,他抬手按向机关,“我们跟上去。” “好。” 两人身上各贴一张隐身符。 阴晦不明黑雾里什么也看不见,唯有地上一连串小脚印。 直到…… 被带入一个偌大石室。 其中空无一物,连正中间的石床都是空空荡荡。 就好像,还来不及布置。 “砰——” 身后剧烈一震。 姜黎九回身看去,便见石门自行关合。 她秀眉微蹙,“大魔头,它们故意吸引我们来此。” “嗯。” 沈玉锦颔首。 他缓步走到墙边,伸手按向一块平平无奇的石砖,只听“咯吱”一声,塌陷进去。 “小九儿,去对面,相同排列位置,按下去看看,小心些。” “好。”姜黎九转身走到与他相反方向,找到同一块墨青色石砖,微微用力,按下。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她循声抬头,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映入眼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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