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沈玉锦如此狼狈还是在前世。 只不过,那时的他是绝望癫狂,疯了一般伤害自己,为她而死。 此刻,却是将所有情绪沉入眸底深处。 是死寂。 姜黎九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揪紧,又闷又痛。 沈玉锦一袭玄色劲袍包裹在颀长身量上。 风一吹,发丝凌乱,衣袍飘飘荡荡,不羁的肃杀中,更显削瘦。 他垂头,目光落在怀中女子恬静的睡颜,声音不咸不淡,“灵虚果能换回她的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姜黎九这才注意到他还抱着一个女人。 与沈玉锦不修边幅相反,那女子一袭衣裙纤尘不染,比漫天飞雪更胜。 身上还披了一件白色狐裘。 发丝亦被精心挽起。 她起身飘过去,恰巧路过黑袍男子身旁,就听他轻笑,“讲条件为时尚早。” “执念太深之人方能入归墟,想达成所愿,还需从不死山上活着回来。” “你看那是什么?” 顺男子抬手指引,姜黎九转眸看去,瞳孔蓦地一缩。 只见山岩之下,一棵要十人才能环抱的绿色巨藤攀附于高山,其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泛出幽光。 一看便是含有剧毒。 视线下移,入目是堆积成山的累累白骨。 黑袍男子漫不经心道:“万年来,求到本神面前者不算少,却无一人生还,都成了滋养灵虚果的养料。” “本神不做无谓之事,十日后你能拿到灵虚果,便等在此地,本神自会应约。” 说完,他转身就走。 忽又停下,玩味一句,“忘了告诉你,一旦靠近那棵藤,不管你是人是魔还是妖,皆会失去修为,除非活着拿到灵虚果。” 留下这话,男子大笑,似讽刺什么。 他很快消失风雪中。 姜黎九收回目光,想伸手抓住沈玉锦,告诉他不要过去,谁知扑了个空。 她什么也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他把怀里女子用绳索固定背上,声音温柔且沙哑。 “小九儿别怕,沈哥哥一定带你离开归墟。” 准备好一切,沈玉锦毫不犹豫朝藤蔓走去,踏枯骨,来到满是尖刺的粗壮藤下。 他抬头。 姜黎九也仰起脸。 视野尽头是白茫茫大雪纷飞。 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 这时,沈玉锦已上前,借力一跃,攀上巨藤。 霎时血光飞溅。 一滴滴落下,染红满地白骨。 “师尊,回来!” 姜黎九无论怎么呼唤,那人都听不见,继续坚定朝上方爬去。 忽然,他脚下一滑,险些摔落。 随后双手死死攥紧一根细藤稳住身形,接着向上而去。 姜黎九却看见,他一双手被尖利毒刺穿透,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 直到再也看不见。 唯有藤上醒目的斑驳血迹。 寒风凛凛。 她站了十日。 沈玉锦活着回来了,满身玄色衣袍被割破,脚下一路黏腻刺目的殷红。 他小心翼翼把背上女子放于岩石,用为数不多的修为驱散她衣物上的脏污。 灵虚果被擦拭干净,才放进女子纤长手中,捧在胸口。 姜黎九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凤目已红。biqubao.com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骇浪惊涛般涌入脑海,头痛欲裂,每一幕都让她的心,跟着颤抖。 她抱着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前的沈玉锦,静静盯住女子的脸,就好像千年万年也看不够。 身穿黑袍的男子应约而至,将尸体与灵虚果收起,他放下帽檐,露出一张美到分不清男女的脸。 正是邪神荼千行! 他唇角弯了弯,“沈公子,恭喜。” “你的条件是什么?”席地而坐的沈玉锦仰头看他。 “你知道的,本神为邪。” 荼千行转身,望向远处无垠深渊,“世间人放不下的事,我都能帮你实现。” “名望,地位,权势,金山银山和美人千万,都能让你如愿以偿。” “要不要换一个愿望?” 闻言,姜黎九扭头,就见沈玉锦乌泱泱的睫羽下,眸色未有半分波澜。 他棱唇翕动,无悲无喜回了两个字,“不换。” “呵~” 荼千行笑,“再次恭喜沈公子,活着度过第二关。” 姜黎九呼吸一滞。 听话中意思,倘若被他蛊惑成功,依旧是死路一条! “第三关是什么?” 沈玉锦问。 荼千行缓缓转过身来,语调戏谑,“你要复活之人命格不存,灵根不在,魂魄消散。” “就算用灵虚果救回,亦是日日缠绵病榻,随时赴黄泉。” 他一步步走近,立在沈玉锦面前,话锋一转,“不过本神有一办法,全看你愿为她牺牲到什么地步。” “说。” “你的灵根可愿献上一个?” “好。” 这一个字连犹豫都没有,几乎脱口而出。 姜黎九眸光一震。 “噗呲~” 血肉模糊中,沈玉锦骨节匀长的手上红白交错,指尖散发出莹润白光。 是他生生从丹田里掏出来的灵根。 她的心。 猛地跳了跳。 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噎得难受,喘不过气来。 荼千行接过,眼神蕴藏几分怜悯,“极品空灵根,可运转世间任何灵气,这样献出倒也可惜。” “而你,更是可悲又愚蠢。” “为一个女人,让自己坠入无底深渊,再不见光明,当真不悔吗?” 沈玉锦避而不答,只平静问道:“你的条件。” “与本神结契。”荼千行也不废话,伸出手掌,“有生之年,寻回本神丢失的命珠,你一旦身亡,便让出身体。” “届时,本神亲自去找。” 沈玉锦看他半晌,亦抬起染血的手。 两掌相合。 他字字句句,坚定不移,“愿与邪神结契,换吾妻归来。” 契印浮现二人眉心,一闪而逝。 “三年后,你再来此。”荼千行收回手,脚步一转,眨眼不见其身影。 沈玉锦始终坐在雪地里。 一年。 又一年。 满身霜雪披身,也未曾离去。 一动不动。 姜黎九陪在他身侧,拂不开半片霜雪。 “还不回来?” 男子玩味的声音从脑海中突然炸响。 旋即有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牵扯,她挣扎不开,抓向沈玉锦的手扑了个空。 “师尊,沈哥哥,我错了,是我错了,你等我回来!” “等我……” 她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忽觉脸上一疼,清越嗓音入耳,“姜姑娘,快醒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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