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男子一双墨色瞳子无辜至极。 姜黎九凤眸微眯,紧盯他许久,也只能看出无比真诚。 “那就麻烦尊上问个清楚。” 她收敛目光,慢条斯理低头浅呷一口清茶。 “放心,本座定给小九儿一个满意答复。”沈玉锦见小姑娘状若放松,实则一脸警惕。 不由无奈笑了笑。 他修长手指微动,广袖内飞出一面八角青铜镜,注入魔灵。 姜黎九长睫轻抬,望入镜中无尽幽暗。 直到过去许久。 “砰”一声。 传音镜狠狠摔落在地,“咕噜噜”滚出很远才停。 她微愣。 就听男子凑近耳边,故作楚楚可怜,“小九儿,本座紫墟殿内那把椅子,怕是要易主了。” “你看看这人,都敢拒绝本座传音。” “要是从秘境离开,本座无处可去,小九儿能不能大发慈悲收留本座?” 姜黎九瞪他,“尊上还没死,魔界没那么容易被篡位,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很忙,没时间奉陪。” 她起身欲走。 沈玉锦一把拉住她纤细皓腕。 “放手。” “不可能。” 他借力站起身,安抚地摸了摸小姑娘绸缎般柔顺的发丝,“想知道发生何事,随本座来。” “去哪?” 姜黎九被他往外拖。 等到甲板上,才察觉一群身穿仙宫衣袍的众修士皆手执本命神兵。 剑拔弩张之势顷刻间蔓延。 正要招出祭雪,纤细手指忽被人轻轻捏了捏。 随后身旁男子凑到耳边低声细语,“小九儿别紧张,打不起来。” 微凉气息拂过耳畔,让她下意识想远离,不但没能挣脱开手腕上的力度。 反而被拉着挤进人群。 “我说君掌门,你们这是人多势众,想要趁机除魔卫道?” 男子不以为意的声音响彻众人耳中。 姜黎九顺势看去。 入眼是对面一艘巨大船顶,脸戴厚重面具的男子居高临下,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正是她曾在大魔头身边见过一面的无相魔君。 他无奈摊手,“分明是我魔族的船被你们修真界给撞了,怎么恶人先告状,来讨要说法?” “这归元大陆还有天理吗?” 他话音一落,身后众魔齐声呐喊,“没有天理!” “那要怎么办?” 蔺无相笑。 众魔高举刀剑,“杀!” 姜黎九狠狠掐向身旁大魔头腰间软肉,传音道:“这就是尊上所言,满意的答复?” “要是两方开战我就把你……” “想想你家师尊和君颜,他们的命和本座的命,可谓是同生共死,只在小九儿一念之间。” “……” 姜黎九威胁不成,反被噎。 却见男子低首轻笑。 乌泱泱睫毛下,眸底映着阑珊灯火,灿若星辰。 旋即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向远处,“你看看水中之人是谁?” 她秀眉微蹙,顺应指点方位一看,就见魔族巨大玄色船弦下方挂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 仔细一看,才认出是昨日不依不饶,与她对过一招的姬家圣子。 这…… “小九儿感不感动?” 沈玉锦趁机卖乖,“本座说过,他敢伤你的脸,便让他没脸见人。” 姜黎九心头一震。 “这世间,谁也不能欺负你,除了本座。” 还没来得及感动的心。 瞬间平静。 “我们只是合作。”她神识传音入灵台,淡漠回道:“而且我不喜被欺负。” 话落,她抽出自己的手,补充一句,“我只喜欢欺负别人。” 沈玉锦微愣。 见她纤长身影快步走到君衡身侧,乖巧站定。 倏地笑了。 莫名想起百年前,被他藏起来的小姑娘总是不说话,冷得像山洞外万年不化的冰川。 无论他如何讨好,挖空心思去哄,也无半点回应。 只是清冷凤眸含恨,冷冷睥他,仿佛在说,“你这样的人不配靠近我。” 甚至有时眼神都不施舍一个。 唯有每日例行公事,强行为她解美人香之毒,被玄锁困在石床,囚禁他怀抱之中,才会惊慌失措。 会服软认错。 亦会一遍又一遍,哑着声音唤他一句,“沈哥哥。” 倘若还不能让他心软放过一马。 小姑娘立即会亮出爪子与獠牙,狠狠咬在他颈侧,留下深深齿痕。 想到这,他神色莫名看向姜黎九笔直的背影。 感受被强烈目光注视,姜黎九回眸,毫无防备跌入一双幽暗如黑洞般的眼眸。 她抿唇,强迫自己不理这个疯子,继续看针锋相对的仙魔两方。 “无相魔君将人放了,这件事就此作罢。”君衡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出,周围空气顿时凝固。 人质在手,修真界这边根本不敢先动手。 魔族那边也没有要开战的意思,还口口声声称自己一方才是受害者。 “放人可以,让这位姬家圣子当众道歉。”蔺无相半边面具下唇角微微上扬,“谁让他的船,把我魔族巨轮给撞破了一层皮?” 边说还边用手给比划指甲盖那么大的尺寸。 气得站在君衡身旁,第三仙门上元宗掌门慕云深脸色通红。 “无礼辩三分,真是胡搅蛮缠!”他厉声喊道。 “我方正常行驶,是你魔族突然出现在前,才迫使两方相撞。” “可本君的船坏了。” “魔君好好看看,我的船破损更大!” “不关本君的事。”蔺无相耸了耸肩,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姜黎九余光扫过大魔头。 心中暗忖,“果然什么样的魔尊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慕云深被噎住,片刻后,才吸了一口气,“船归本掌门所管,你把人放了,本掌门亲自给你赔不是。”m.biqubao.com 众人一听,以为这场闹剧该就此结束。 谁料,对面船上的领头魔君摇了摇头,“老头,本魔君才不要你的道歉。” “姬家圣子人长得好,说话也好听,虽卜卦不灵,没算到今日有此一劫,可偏偏我家魔尊就想听他迷人的声音。” “都讲多久了,只要这位圣子大人开口,说句他错了,便放他离开,谁让他嘴这么硬,死活不肯说?” “我说你们修真界之人就这点真的不好,无非一句话的事,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姜黎九看出来了,如大魔头所说,这位无相魔君明晃晃找茬来的。 针对的正是被他吊挂水中的灵虚子。 但……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星眸微转,便见不远处立在元镇身边的苏落落,计上心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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