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郑重其事的推算,江卿才收起临时做出的简易罗盘,“除开来时方向,另三面走中间为大吉。”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汗珠,放出兽宠鼠妖,“俏儿,准备挖洞。” “是!” 主人卦象有点坑。 但作为主仆契约的兽宠,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思及此,她化身成半人高的大老鼠扭头就走。 “等等。” 姜黎九开口唤它。 鼠妖顿足。 见状,沈玉锦侧目而视,唇角扬起一丝浅笑,“看来小九儿有别的意见?” 听了他的话,玉长弦先扫一眼信心满满的江卿,转而望向姜黎九,“尽管说。” “我觉得先别急着挖洞,不如停下来,再算一算左右两条路如何?” 姜黎九这话一出,两人几乎不加以思索,已点头赞同。 江卿被三人围在中间紧紧盯住,只好点头,“少数服从多数,那就再算一次。” 于是又过两盏茶,他看卦中景象,掐指算出方位,笑了笑,“这两个方位,左边万事顺利。” “不错。” 姜黎九点头。 然后,纤白食指相反方向,对鼠妖说道:“挖右边。” 江卿:“……” “你不信我?” 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就见大魔头与自家剑灵全部走向右侧。 俏儿被强大气息锁定,一脸歉意,“主人,对不起。” 说完,头也不回跑去右边开始挖土。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费多大力气才卜好卦象,怎么可以选一条大凶之路?” “等从这里出去,万一遇上强大妖兽,或一头扎进走尸堆怎么办?” “我说的话你们听见没?就算遇见人修,也可能会是杀人夺宝之类,毫无生还可能!” 江卿一边捂住抽痛的嘴角,一边不断劝说。 无奈这几人好似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和他反着来,没一个站在自己一方。 急得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拽鼠妖尾巴,不让它继续。 “吱!!!” 鼠妖吃痛,这一用力,“嗖”地蹿出。 前方岩壁被猛烈一撞,轰然倒塌,随着血芒笼罩而来,一道道呼喊,与杂乱不堪的脚步声也陆续传入耳中。 “圣子小心,有危险……” “来人,保护圣子!” “发生何事?”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突然传来。 姜黎九瞬间听出,这正是无极仙宫掌门君衡。 来不及查探外面的兵荒马乱。 她身形一闪,牢牢将沈玉锦压在角落,传音入密,“魔尊大人答应过,不许用我师尊的脸出去招摇撞骗。” “何况我师尊的父亲正在洞外,这样只会被群起而攻之,尊上死了无所谓,别连累我师尊和君颜的命。” 这一字一顿声音渐凉,隐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玉锦被钳制在方寸间,少女身上清冽冷香拂面,似乎再凑近一点点,就能够吻上眼前一张一合的娇软唇瓣。 可他没有…… 他知道自己那么做,小姑娘肯定炸毛,势必要同归于尽。 “好,小九儿所言,本座唯命是从。” 姜黎九听他油嘴滑舌的话,凤眸微眯,快速闪过一抹危险。 好在态度上漫不经心,这人还是乖乖换过一张脸,正是在半阴城中见过的少年模样。 她退开半步,递上半边银面,“那日被鼠妖打破,我给你复原了。” 沈玉锦眸色一震,“小九儿什么时候修好了它?” “尊上入定之时。” 姜黎九见他不接,一把塞进他怀里,“洞外有很多修士,注意别暴露身份,别离我太远。” 叮嘱完,她转身走出山洞。 一阵不可忽视的腥风刮来,裹挟腐朽气味。 视线尽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波涛汹涌而至,拍打在暗红色礁石上,溅起血浪。 目光下移,映入眼帘是一群人正小心翼翼掘地上泥土。 还有长老模样的人不断开口提醒,“仔细些,千万别伤到圣子。” 圣子? 被埋在土里了?! “姜副掌门快救命。”江卿呼喊声传来。 姜黎九循声转头,只见他被几个仙门小弟子压在地上,鼠妖俏儿也被关进笼子。 她飞身而下,对身穿太极长衫为首男子持礼一拜,“弟子见过祁长老。” 此人正是无极仙宫天罡峰峰主祁苍正。 他周身散发一股子肃冷,缓缓抬眸,不冷不热道出一句,“姜黎九?” “正是弟子。” “哼!” 祁苍正拂袖转过身去,一副懒得看她的样子,“无极仙宫首席弟子寻老夫何事?”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好,甚至冷漠中透出几分咄咄逼人。 姜黎九长睫微敛。 心知此人定是将他外甥之死算到自己头上。 自己重生不久,与元镇对抗当日双双受刑,谁知正巧金萧在天罡峰被魔尊掏了金丹,死不瞑目。 无法亲自去魔界诛杀夜无心。 亦不能怪到元镇头上。 所以这是把金萧的死,归结为她。 毕竟整座仙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萧是为了她,连家也不回,整日住在其舅舅主峰。 可是…… 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明确拒绝过。 是金萧仗着背后世家与祁苍正手握仙门刑戒玉印,才敢这般死缠烂打! “不知因何事,长老要关押弟子朋友?” 姜黎九语调不卑不亢,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淡淡陈述。 祁苍正余光瞥她一眼。 说实话,曾经金萧还在世时,说非她不娶,全家反对,只因此女除了剑尊首徒名号,背后无一点家室。 偏偏他觉得不错,暗中支持。 不料害得金萧年纪轻轻,就已惨死,还是被掏空金丹的死法! 怎能不恨? 仙魔契约不能为一人而破。 元镇也算得无辜。 他都明白,却一看见姜黎九便气不打一处来。 “祁长老?” 姜黎九等许久,才开口,“弟子朋友非是大恶之人,还请放过他。” “呵~” 祁苍正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抬起宽大广袖,指向不远处,“我们一路奔波,个个险些耗光灵力,没想到刚安营扎寨,就遇见这样的事。” “姬家圣子此时还被埋在土里,正是这一人一妖宠所为。” “善与恶,都只能看圣子是否安然无恙被救出,才能定夺。” 姜黎九面色一冷,“弟子与他乃一路而来,以此言论,长老连我也想一起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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