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想活命,先把我师尊毫发无损还回来。” 姜黎九凤眸清冷,紧盯高台玄冰魔椅上,脸戴血莲面具,端雅而坐的男子。 发现他仍旧如上次初见,一身红衣艳红似血,若无其事抬起骨节根根分明的手指,擦拭唇边殷红。 “本座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威胁,小丫头,你用错了办法。” 男子说话间,是一派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半分被胁迫的自觉。 她细长眸子微眯。 这人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连自己死活都不顾! “你……” “魔尊大人!” 姜黎九话未出口,被三十六天罡团团围在中间的云见欢冷声开口,“她都承认了,是她刺杀尊上。” “我是冤枉的,还不让这些人收刀?” “自尊上登位以来,我云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我也只是爱慕尊上,才说谎。” “谁能想到,魔族大营内会出现奸细?”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害得小女险些犯下大错,还请尊上将此人交给我处置。” 姜黎九眸光一冷。 倏然招出祭雪,飞身而上,剑尖直指殿首之人眉心。 如她所料,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就在她距离身中剧毒的魔头三尺外,便有几道身影忽地浮现面前,狠狠压制她的招式。 几乎一瞬间。 已被捆仙绳牢牢锁住,下一秒,肩膀一重,被按跪在地。 这些人乃是魔族魔尊得意手下,元镇在他们全力出动之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最后,失踪数月,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死活。 “住手,莫伤人。” 魔尊一声令下,几人立即收手退开。 沈玉锦的话,让一旁刚解除围攻的云见欢不干了,“尊上,为什么不能伤她?” “她可是要你命的人!” “说不定来自修真界,与我们乃世仇,绝对不能姑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姜黎九声音淡淡,亦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反正黄泉路上,有尊上相伴,也算功德一件。” 话音一落,偌大山洞中顿时安静。 众魔齐刷刷看向跪地面上,脊背笔直的少女,肃然起敬。 尊上喜怒无常,出手次数不多见,却是登位前一战成名,百年来无人胆敢忤逆。 连魔界小孩子不听话,只要大人说一句把他送给魔尊大人,都能立马吓得要多乖有多乖。 因此传言…… 魔尊大人是会吃小孩的怪物! 他们其中,不少人皆是在这样的阴影中长大。 一时间,空气凝固。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拍马屁也不敢。 沈玉锦轻轻一“咳”。 收到自家祖宗暗示的蔺无相唇角弯了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姑娘年纪轻轻,何必执迷不悟?” “只要把解药交上来,本君为你做主,放你离开如何?” “我心意已决,不放我师尊出来,便与魔尊大人共赴黄泉!”姜黎九的话掷地有声。 蔺无相忽笑。 “放了你师……”他正想应下,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转而看向魔椅上,面色惨白如纸之人,面具下,唇角忍不住抽搐。 “尊上抓了人家师尊?” 这就是此人在船上曾信誓旦旦说过的,本座已有一计? “嗯。” 沈玉锦颔首。 他声音漫不经心,手撑在扶手上,维持自身威仪。 在魔族,自古尚强,却人人都想取代强者,所有的人都不能令他放松警惕。 蔺无相无奈,传音道:“尊上想把小九儿关起来,让她去不成秘境?” “并非。” “那是什么?” “本座带她单独去,你率领魔族给其他三界暗中找麻烦,拖住他们。” 沈玉锦说到这,蔺无相翻了一个白眼,接着道:“现在却是尊上中毒了。” “莫说一同去秘境,你身上气息混乱,不恢复身份,小九儿不会给你解药。” “以沈大公子身份,便去不得秘境,这可怎么办?” “本座想想……” 沈玉锦以手支额心,只觉得腹中是被撕裂的疼,以魔踪期修为,竟也无法压制。 姜黎九一直静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却见血玉面具下,他乌泱泱的睫羽垂落,令人探测不到半点情绪起伏。 忽尔,他唇角微勾。 她的心,蓦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就听低沉暗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姑娘想与本座同生共死,本座又怎能让你失望?” “来人。” “属下在。” 罡一上前行礼,“尊上有何吩咐?” “此女送去后殿。” “魔尊大人不可,眼下应送她去地牢大刑招待,逼其交出解药,万不能送去尊上所住之地。”云见欢脸色气得通红。 “她都要你命了,怎可见色起意?” “何况她戴着面具,万一长得奇丑无比呢?!” 众人正被她的话惊得一呆。 便见她速度飞快,挥起一掌直奔地上被捆起的少女,滔天杀意毫不掩饰。 姜黎九灵力被封,根本躲避不及。 忽有一道红影闪身而至。 沁凉雪莲香拂面,正是苏羽灵最喜欢的味道。 她莫名其妙想到这。 直到腰上一紧,被人护在怀里,身后响起“砰”一声巨响。 两股磅礴魔气相撞,扬起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脸上面具“咔嚓”一声,裂开,掉落。 “尊上为何护她!” 云见欢的声音有些尖锐,姜黎九秀眉一皱,转脸看去。 那一刹那。 对面女子原本愤怒的双眼在看见她后,瞳孔猛地一缩。 “苏羽灵?” “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你是……” 云见欢后退几步,歇斯底里,“你不可能是苏羽灵,难道是元镇之徒?” “姜黎,姜黎九……” “原来是你!” 从前她听说过元镇收了一个亲传弟子,与苏羽灵长得很像。 她也只是嗤之以鼻。 未料,世间当真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态亦是。 曾经,为那张脸,她差点被夜无心退婚,如今又因同样的脸,她看上已久的男人,亦是为之不顾生死。 甚至还想……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念此,她面容狰狞,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质问道:“尊上抓其师尊,就是为了引她自投罗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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