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东海小岛。 一条被阵法隐蔽的船只悄无声息隐藏在礁石林中。 “姜姐姐我也去。” 姜黎九刚要跃下船舷,就被君颜拉住袍袖,她脚步一停,偏过头看她。 “嗜血鲛人一族生性狠辣,面目极为恐怖,你留在船上,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寒清仙君带回来。” “这一行人最低也是元婴期以上,你与其他人守好船。” “我知道姜姐姐怕我看见那些鲛人会害怕,误了事,没关系的,我现在不怕了,带我去吧!” 君颜看向一旁面目隽秀的男子,哽咽道:“我哥没有修为,你都肯带他前去,为何不肯带我?” “如果你懂鲛人语,带你去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玉锦一句话把她噎住。 他看了看远处海岳高深的岛屿,补充道:“想你师尊活着,就乖乖等在这里别闹,祭祀要开始了,再耽搁,为兄只能为你带回来一碗肉汤。” 君颜:“……” 她抿嘴不说话,却放开姜黎九的手。 望着两道钻入水中的身影,她眼底是数不尽的担忧。 …… 姜黎九护着沈玉锦上岸之时,许多修士已藏在暗处时刻注意岛上动静。 上方一块石头后,蔺无相回头,招了招手,传信入密道:“快过来藏好,等这些鲛人巡逻完毕,一起跟上去。” “好!” 她应了一声。 两人刚进入隐身阵法,就有一道道海螺号角声远远传来。 没多久,一队面目奇特,浑身呈血红色的半人半鱼生物缓缓行来,他们双目冰冷带有凛冽杀意扫过一座座礁岩。 “西海灵鳍族一大半已被抓到山上,剩下那些不足为惧,族长也太过小心。” “不可胡言,这一次还抓了一个人族,谁知道他有没有同伴?” “何人不知道我们嗜血一族骁勇善战?来了也是找死!” “好了,这方没有埋伏,该回去了。” “哈哈,我早就等不及了,上次吃细皮嫩肉的人类,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祭神完毕,终于可以开次荤。” “……” 看着几个鲛人慢悠悠离去,沈玉锦把方才的话转达了一遍,瞬间气得几位修士忍不住跑出去杀鱼。 “不可打草惊蛇。”姜黎九声音淡淡,丝毫没有因那些话起一丝情绪波动,“嗜血鲛人性情凶狠,没见到寒清仙君不要轻举妄动。” “在此之前答应过,做为交易,顺便救下灵鳍一族的鲛人。” “未能见他们,就算灭了这座岛屿,也救不出一个人来,他们会在临死前杀光所有抢回来的俘虏。” “记住,我们是来救人的。” 说话间,几个巡逻的鲛人已经走远。 顺这些人踪迹,一路来到岛屿深处,入眼是一片不算茂密的丛林。 姜黎九躲在高处,俯首向下方看去。 这时,从其他方位跟来的修士也隐在各方,静等祭祀仪式。 嗜血鲛人一族在万妖典中记载,相貌狰狞,凶狠善战,异常团结,性情乖戾狠毒,喜食人,甚至也食其他族中鲛人。 其族信仰海神,每到月圆之夜,都会献祭最好的食物。 今夜正好月圆。 而他们眼中,最好的,便是人类血肉。 “小九儿,一会不必管为师,直接去救人。” 听了沈玉锦的话,姜黎九扭头看他,“那怎么行?” “为师有护心镜,还有阵法屏障,在这里等你就行,临走别忘了带上为师便好。” “这……” 姜黎九想了想,点头,“那师尊稍后不可离开,徒儿救了人,便过来接你。” “嗯。” 沈玉锦颔首。 几乎同时,一连串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传来。 是一群化出双腿的鲛人,个个露出强壮的胸膛,腰腹包裹灵鳍一族的鲛人皮短裙,以下是两条肌肉线条明显的大长腿。 看到此,姜黎九眼睛忽被蒙住。 她微愣,“师尊,怎么了?” “伤风败俗。” “噗嗤~”她笑,“妖族向来随性,他们这样还算好,有的可能不屑于穿衣物。” “小九儿看过?” 沈玉锦声音里暗含危险。 姜黎九静默一会儿,听见号角声,话锋一转,“师尊,祭海神开始,徒儿先去,你别乱跑。” 她扒开眼前的手,身形一闪,飞掠而出,很快隐于夜色中。 却未发现,身后男子眯了眯狭长的含情眸,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圆月如盘,银辉将地面映射的影影绰绰。 不远处,鲛人手中一把把火炬将黑暗驱逐,围绕高高的木柴堆旋转,载歌载舞,身穿一大祭司服饰的男子在代表海神的木架前吟唱着听不懂的歌。 大概一炷香,恰逢子夜。 姜黎九微微抬首,就见被人洗干净,只穿着青色里衣的年轻男子披头散发被抬了过来,放在祭台上。 旋即响起一阵嬉笑声,她循声看去,又见嗜血鲛人将灵鳍鲛人的俘虏带了上来,上下其手,极尽猥琐,欲逼迫其化形女子,为他们一族开枝散叶。 她这才想起来,身为好战的族群,他们不屑于变成女子,所以每到一段时间,就会攻打其他部落,抢来别族鲛人,化形成男子的被杀害,坚决不服软的,会受到非人折磨,最后要么被折磨死,要么被打残,成为最下等的奴隶。 这样的场面,看得她凤眸一寒。 寒清仙君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他灵力凝滞,臂力还在,狠狠往下一拍,一根柱子“咚”地砸在离他最近的男鲛人头颅,霎时鲜血飞溅。 男鲛人转身,恶狠狠大吼一声。 姜黎九听不明白,却觉得,大概是在喊,“找死!” 那人被其他鲛人按住,大祭司走上前制止,又冲旁边人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几人找来藤条,爬上祭台,拉过寒清仙君牢牢捆绑。 “砰……砰……砰……” 一朵朵焰火在天穹炸裂开来,震耳欲聋。 “杀!” 各方修士齐齐飞身而起,嗜血鲛人先是混乱,很快放开手边俘虏,与之打成一团。 姜黎九快速来到木堆上,手中祭雪一挥,砍断藤条,“寒清仙君,没事就好,我先送你去安全之地。” “姜姑娘,你怎么在这?” 楚寒清抬头看她,忽地一笑,“竟已到了元婴期,不错。” “叙旧等回去再说。”姜黎九淡声说道。 她瞥了一眼下方,将人抓在手中,悄无声息飞回树梢,送进阵法内,再度跃下地面,跟着鲛人无玠前去地牢。 沈玉锦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姜姑娘已到元婴期,来救人也就罢了,沈公子怎么也来?” 楚寒清戏谑一声,就听沈玉锦慢条斯理道:“本公子倒是不想来,谁让这群鲛人荤素不忌,男女不分,怕你丢了清白,给我君家丢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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