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子多少有些无聊。 放眼望去,永远是没有尽头的碧波万顷连向天际。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众修士,此时已懒得爬上甲板,直接留在房间里不出门。 姜黎九立在船头,抬头看苍茫天穹星河杳杳,轻唤一声,“师尊。” “嗯?” 沈玉锦侧目而来。 就见小姑娘清冷凤眸中是缥缈无踪的神情,好似已脱离这个世界本身,藏于另一片空间。 下意识握紧她手,“在想什么?” 他分明瞥见一抹转瞬即逝的悲凉和孤寂? “与为师在一起,你不高兴,还是想到元镇不知所踪,很担心?” “小九儿,是他先丢弃你的。” 姜黎九的确在想元镇,却与沈玉锦所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低首,轻笑,“是啊!” “是他先丢下徒儿,也是他,为了苏落落不顾诺言。” 若非如此,前世她不会被害成那般凄凉境地,信任在一次次陷害当中被逐渐磨灭,亦是在她的倔强不解释下,走向最后的结局。 她本以为,多年师徒,元镇应该知道自己性子。 却不想,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会害人,会不顾仙门规矩,抢夺他人灵根的恶毒女子。 可她最为后悔的,便是害了几面之缘,为自己身死的沈玉锦。 还好,如今他在。 思及此,她反握紧男子骨节修长的手,感慨万千,“师尊,若有一日徒儿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许胡言。” 沈玉锦声音陡然变冷。 尤其想起玉长弦那句,“她的命,被人换过,那个人想完全拥有剑仙命格,一定不会让小黎九活下去。” “师尊生气了?” 姜黎九望入他眼中明灭,抿唇笑,“徒儿知错。” 她话落,忽被人拉进怀中,就听耳边清润沙哑的嗓音低低沉沉,“不许离开为师。” “也不许死,提也不许。” “小九儿说过,想替为师寻回灵根,想与为师一起踏上飞升上界的天梯,怎能说这么丧气的话?” “哦。” 姜黎九点头,冲他笑,“只要秘境里有灵根,徒儿一定为师尊拿回来。” “小九儿想要秘境里有什么,那便有。” 听了沈玉锦的话,姜黎九“噗嗤”一笑,“如果能寻到灵根,以后带师尊到处历练,也好快些提升境界,徒儿从前经常带弟子,很有经验。” “为师知晓。” “师尊怎么知道?” 她不禁有些好奇,“总觉得师尊对徒儿很多事了如指掌,那么,可否告诉徒儿,什么时候关注徒儿的?” “大概是你刚上山拜师那日。” 闻言,姜黎九微愣。 沈玉锦把她脑袋按进自己颈窝,唇角噙笑,“那时为师刚住进无忧峰,赶到两仪殿,你已跪在元镇面前正式拜师。” “后来,经常听各大长老,还有掌门对你称赞。” “为师那些年,都是在众人口中听说你如何优秀,如何有担当,然后你就成了无极仙宫的大师姐。” “好在元镇有眼无珠,便宜了为师。” 姜黎九忍不住趴在他肩上笑,“原来师尊也喜欢听八卦?” “只听小九儿的八卦。” “蔺爷爷,你听见了吧!” 少女惊呼声从船帆后突然响起,“我就说他们两个这些日子不对劲,你偏不信。” 蔺无相轻“咳”一声,“看来老夫要有孙女婿了。” 君颜点头。 回头看两人的姜黎九无奈摇头。 自从答应沈玉锦回来便公布感情之事,她就没打算故意隐瞒。 却没想到这一老一少竟偷偷藏起来观察。 沈玉锦见她没生气,也未放开自己的手避嫌,眼底漾出一丝浅笑。 君颜跑上前,拉住姜黎九往船尾奔去。 “这是做什么?” 姜黎九疑惑,便见少女一双大眼睛目光灼灼望她,“姜姐姐,你和我哥真的……” “如你所见。” “果然是真的!”君颜一把抱住她,满眼好奇,“谁先主动?” “我。” 姜黎九声音静如止水,像无波无澜的寒潭。 仿佛在说一句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娇羞。 君颜咽了咽口水,布下隔音阵,小声道:“姜姐姐好手段,快来教教我!” …… 另一边。 沈玉锦看两个小姑娘交头接耳,笑了笑。 蔺无相顺他视线看去,习惯性捋胡子,“尊上此去,定要先回魔族营帐安排事宜,如何打算?” “本座已有一计。” “尊上有打算便好。”他狭长眼底闪过冷意,接着道:“尊上多年未归,魔界有些人的心思已不再单纯,尤其那位夜无心的前未婚妻,最近得知尊上要回去,买通不少人,不知是何心思。” “知道了。” 沈玉锦不咸不淡回了三个字。 蔺无相一噎。 正要问具体计划,远处一声尖叫猛然传来。 他转脸,只见姜黎九把君颜拉到背后,捆仙锁朝海中挥去,又是一拽,“哗啦”一声,一具森森白骨滚落甲板。 沈玉锦快步上前,“这是……” “我们船上之人。”姜黎九看了一眼尸骸上的华丽衣着,眯了眯眼睛,“师尊离远些,别染上晦气生了病。” 她回头,“爷爷,此人是苏落落身边人,你去让她出来,看看死的是谁,何时外出?” “好。”蔺无相还未离去,已有几个弟子走出。 他们看见尸体的瞬间,猛地一惊,“是苏烈,他怎么死了?!” 姜黎九缓步走至,几人连忙行礼,“见过大师姐。” “不必多礼。”她神色淡淡,“可知苏公子什么时辰外出过?” 众弟子齐齐摇头,“不知。” “这几日我们一直闭关,刚才苏师姐寻两位族兄,发现已不见人,我们出来找找,未想到他竟死了。” 话音一落,船身“砰”地一震。 入眼是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摔在众人眼前。 “苏明,你怎么变成这样?” 众弟子惊呼。 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身上的肉几乎失去大半,比之厉鬼还要吓人。 君颜整个人都在发抖,闭上眼睛不敢看。 姜黎九脚步一挪,把她和沈玉锦护在身后,淡漠看向艰难爬起来的男子,“元婴枯竭,肉身被毁,你活不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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