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穹昏暗。 “轰隆!” 一道惊雷倏忽间从浓郁如墨的云端炸响。 飓风席卷而来。 姜黎九下意识拉住身旁之人,却见他一袭白衣猎猎如碎雪,墨发微乱。 沈玉锦冲她笑,“怎么了?” “哥,你那么瘦,姜姐姐当然是怕你被风给吹跑。”君颜回头,笑嘻嘻调侃。 随即又抱怨一句,“我们才出城半日,刮风又要下雨,运气可真差。” 姜黎九环视一圈,见周围无人,才道:“师尊,放出忘尘,徒儿把它幻化成马,不会惹人注意。” “看天色,不出一个时辰定有大雨,师尊体弱,绝不能受这番苦,务必先寻个落脚地。” “至于君颜,招出火凤,也幻化成马,不能惊动凡人,等出凡间海域,才可无须忌讳。” 她话刚落,二人齐齐唤出灵宠。 符光闪烁,一白一红两匹马逐渐浮现。 君颜翻身上马,低头看来,“姜姐姐,我哥交给你,我的灵宠跑得快,先去寻个山洞或是庙宇,等我寻到,会立刻传音给你们。” 也不等姜黎九开口,她风风火火御马狂奔,一路尘。 “小九儿,过来。” 沈玉锦清润悦耳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姜黎九顺势抬头,他已端坐马上,风姿绰约,温如其玉。 这样的人。 前世活于自己为数不多的回忆里上百年。 今生活生生在眼前。 恍若隔世。 忍不住怔了怔。 “傻了?”沈玉锦拍了拍马后脖颈,忘尘小心翼翼挪到少女身边。 姜黎九伸手轻抚马脸,后者身躯一抖,她不解,“师尊,它好像很怕徒儿?” 就听他笑,似是而非道:“不止它怕,为师亦是。” “师尊!” “快上来,再过一会儿,要追不上君颜了。” 沈玉锦刚说完,后方突然响起女子惊喜万分的声音,“沈公子,真的是你!” 姜黎九眉头微蹙。 扭头一看,只见一抹金色光影闪过,衣裙华丽的女子瞬间出现。 那人眉目张扬傲慢,直接无视她,看向沈玉锦的刹那,笑得娇俏可人,施施然行了一礼,“见过沈公子。” “前些日子,家父说要与君掌门提前定下两家婚事,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公子遇见。” 姜黎九凤眸眯了眯,转头凝视马背上之人,疏淡瞳子里火苗渐起。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君颜所提及名列四大世家,金家之女,亦是屡次纠缠于自己的金萧嫡妹,金盈盈。 她以前听说,金家有意要把女儿嫁给掌门那个没有修为的儿子,缔结两姓之好。 毕竟沈玉锦再废物,第一仙门掌门独子身份摆在那。 又是四大世家为首的君家人,倘若他没有失去修为,这样的人,怕是整个修真界,连元镇都比之不过他的风头。 但。 现在这人是她的! 姜黎九脚步一挪,气势凛然挡在金盈盈面前。 后者刚要开口呵斥,就听沈玉锦嗤笑一声,“定婚事?” “是。” 金盈盈脸微红。 含羞带怯的模样看得姜黎九眉头愈皱愈深。 忽觉后衣领一紧,巨大力度袭来,回过神,已身在马背上,被一双长臂揽在怀里。 她气消了些。 又听耳边低醇磁性的嗓音不冷不热,“原来金姑娘看上了无极仙宫掌门夫人的位置?” “呵……” “君衡能看上你,他眼睛瞎了不成?” “什么?” 不只金盈盈一怔。 姜黎九也未想到他能这样说。 一时间,气氛凝滞。 “金姑娘曾与人道本公子诸多闲话,本公子可以不计较。” 沈玉锦勒紧缰绳,眼神也没给一个,声音陡然变冷,“一边嫌弃本公子是废人,一边又想借君家的势,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回去转告金家家主,莫打本公子主意,君衡他还做不得本公子的主。” “驾!” 他一夹马腹,感应到主人心思的忘尘撒腿就跑,快若奔雷。 徒留下,满目不甘心的金盈盈死死盯住纵马奔腾的两人, 姜黎九回头,纤细双臂环住沈玉锦清瘦的腰身,没有错过那抹怒意与阴冷。 前世金家与君家试探过一次结亲,最后无疾而终。 为何重生回来后,金家已开始明确示意这一桩婚事,好像还很急的样子? 思及此,她淡淡唤一声,“师尊。” “嗯。” “金盈盈喜欢你?” “吃醋了?” “未曾。” “哦。” 沈玉锦垂眸瞥她,入眼是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颈间。 他眸底含笑,“不必理会这些无聊之事,君衡不会替为师应下婚事。” “是不敢吧?” 姜黎九声音闷闷不乐,怼他一句,“掌门大人还不是怕师尊一生气,就要死给他看。” “吁~” 马顿停。 沈玉锦抬起宽大繁复的袍袖把她圈在怀中,语调无奈,“小九儿真记仇。” “还在怪为师上次伤了手?”说着,一只骨节匀长白如玉的手伸到她眼前,“你看,已痊愈。” “为师不过是想帮你多引些妖邪过来,那一刀留了分寸。” 姜黎九仰头,望入他墨色幽静的眼瞳,沉默半晌,“下次不许了。” “好,为师听你的。” “既然如此,那徒儿再说几句。”她声音肃冷,一本正经,仿佛训诫不听话的小童。 “上次之事能全身而退,一是徒儿已结元婴,另一方面,只因乌灵国皇城外的妖境界不算太高。” “如果是先前经过的万青山,我们三人都要葬身妖邪腹中。” “等去了无尽海,届时海面万里无垠,无法探测深浅,其中妖类无数,不得解脱的冤魂深藏海底,师尊万不能任着性子胡作非为。” “为师知道。”沈玉锦顺了顺她乌黑柔软的发丝,“等到了船上,小九儿寸步不离看住为师就是。” 姜黎九正要点头,纳戒中就传来细微灵力波动。 她当即取出雕刻阵法纹路的传声玉髓,入耳是钟声阵阵悠远浑厚,君颜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姜黎九,哥,我找到地方避雨了,你们快来。” “什么方向?”沈玉锦眺望天边黑压压的云层。 “快,看上看。”君颜兴奋大喊。 几乎同时,“碰”一声巨响在天际轰然炸开。 姜黎九循声望去,一朵巨大的焰火在天穹绽放,形成一个大大的“君”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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