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尸骨散落茫茫冰雪中,姜黎九长身而立。 她一步步走来,浓郁寒意裹挟凛冽威压,杀气腾腾。 君颜眨了眨眼,“哥,你家弟子杀红了眼,我们要不要先逃?” 沈玉锦没有接话。 忽闻一股血腥气袭来,姜黎九身影已出现面前。 他笑,“小九儿累不累,过来喝杯茶。” “不累!” 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姜黎九一把捉住他正欲倒茶的手,拽到自己面前。 只见洁白手掌上血迹被擦拭过,伤口外翻,红肿的样子显得格外狰狞。 “小伤而已,不疼。” 听沈玉锦这样说,她心中更气。 也不说话,直接从纳戒里拿出素布撕开,又取了药粉洒上。 君颜来回视线扫过两人,只觉气氛异常凝固。 尤其是姜黎九,一张脸冷若冰霜,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哥那身骨头给拆了。 不过,不得不说,包扎伤口动作轻柔,与脸色肃冷不近人情截然相反。 “小九儿,为师看了一下,方才来此的三个妖邪,属性分别是金木土,加上先前的火丹,还差一个水。” 沈玉锦目光注视少女俏脸紧绷,率先没话找话,“眼下不过亥时,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集齐一个五行了。” “为师……” “师尊不需多管闲事。” 姜黎九蓦地抬头,“今晚受伤之事,徒儿就不说你了,下不为例。” “你们好像不对劲。” 君颜狐疑,“姜姐姐,这里你修为最高,却也要尊师重道,怎么能像训小孩一样?” “怎么做到的?”她眼神逐渐亮起,伸出手拉过一抹鲜红袍袖,“快教教我。” 姜黎九抽出衣袖,无波无澜回一句,“有些事讲不清,等你心里有想保护的人,自然会懂。” 她淡漠起身,“可是,能够无忧无虑,不懂也是一种幸运。”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命好,不需要面对外面的挫折与磨难,所有人的爱都会送到其面前。” “像我这样的人,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获得与之一样的地位,而这其实也还好。” “更有甚者,哪怕拿命去赌,也是求而不得,这是天命,所有人都想逆天改命,成功者,犹如过江之鲫,寥寥数人。” 君颜凝眉半晌,还没听明白。 那抹高挑身影已然远去,正厮杀于一群前赴后继的妖祟当中。 她咬唇,“哥,那些话什么意思?” 姜黎九这样凡人出身,却抢到剑尊大人亲传弟子身份,凭借上品水灵根已跻身天骄之列。 如今更是觉醒极品冰灵根,震撼整个修真界,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的人,怎会说出那般苍凉的话来? 沈玉锦未能给她答案。 君颜偏过头,就见自家兄长被一根捆仙锁牢牢禁锢原地,动也不动。 他眉峰微蹙,若有所思。 从归墟出来,小姑娘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逐渐长大。 然而这一番话,让他觉得自己定是错过什么不知道的事,失去掌控的感觉,竟令他心慌。 “哥,你还好吧?”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玉锦回过神,不咸不淡回她两个字,“无事。” “你也别怪姜姐姐,她怕你再伤了自己才这样做,其实平时她不凶的时候,人挺好的。” “你以前不是经常找她茬?” “我还不是因为……”君颜脸一红,反驳道:“谁让我师尊没事就夸她?” “还说有生之年收一个那样上进的弟子,他就死而无憾了!” “那他可能要死不瞑目。” 沈玉锦噎了她一句,后者恶狠狠瞪过来。 他浑然不在意。 远处少女一招一式果决狠辣。 轻盈身姿穿梭于一群妖魅之中,有些邪祟被逼想自爆,瞬间被剑尖剜出妖丹惨死。 经过几日努力,星辰终于升至灵品中级。 …… 长生阁,九楼。 夜已至。 沈玉锦端雅坐在几案前,翻动书卷的手一顿。 他扫一眼晦暗幽深的天色,合起书,看向这些天始终不言不语之人,轻咳一声,“小九儿,我们该出去猎妖了。” 姜黎九盘膝而坐,凤目轻阖。 自始至终未有一点反应。 沈玉锦无奈,唯有踱步走到她身边,把人揽进怀里,“还在生为师的气?” “为师不过是想帮你。” “是为师思虑不周,为师知错,你想怎么罚,尽管说。” 少女依旧不为所动,心似铁。 他沉思片刻,俯首亲吻上娇软的樱唇,却是唇瓣一痛。 姜黎九一把推开他,皱了皱眉。 睁开眼,入目是沈玉锦修长如玉的手指拂过唇角,“嘶”了一声。 她心一软,“疼吗?” “疼。” 那一双含情眸氤氲如雾,宛如在看薄情郎。 就听他叹气。 “小九儿嫌弃为师了?” “那为师去外面,不让你见了心烦。”说完,他一脸失望,缓缓起身。 走出几步,回眸,却见小姑娘秀眉紧拧,在发呆。 气得又走回,不轻不重捏住她的脸,“为何不说话?” “也不挽留一声,在想谁?” “选择为师,小九儿难道后悔了?”沈玉锦的心,顷刻间堕入冰窖。 这副委屈的表情,看得姜黎九又是一呆。 “师尊在说什么?”她拿起帕子给他擦拭唇角一点血迹,“徒儿在入定,没能注意分寸。” “师尊方才说徒儿后悔?”她想了想,唇角紧抿,继续道:“徒儿不是会轻易做出选择的人,一旦认定便不会更改。” “哪怕粉身碎骨,亦不退上一步。” 她扣住沈玉锦的手,十指交缠,“皇城外的妖被捉得差不多,剩下没做过恶,也已吓跑。” “徒儿在想,进城前说好去添置几件衣袍,不如趁此机会叫上君颜,一起去逛夜市?” “不去。”沈玉锦收回手,“为师不是君颜,不需要添衣服。” 姜黎九微怔,凑到他面前,唇角弯了弯,“可徒儿想亲自给师尊挑几件。” “海上风大,湿气重,师尊需要衣物保暖。” 她手指摩挲过沈玉锦眉心,轻言软语,“师尊别生气了,我们还没有一起逛过夜市。” “岁月漫漫,以后徒儿还想与师尊携手走遍所有的山川大海,看苍茫天穹风云变幻,九垓八埏,不离不弃。” 前世不知他为何情深,但今生只想许他余生安然。 尤其是见过谢君安之后,愈发觉得这世间的情,红尘里的人,可能一转眼,再难寻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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