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儿要忤逆为师?” “徒儿惹师尊不高兴,等回仙门,罚去面壁思过便是。” 沈玉锦被这话噎住,看向姜黎九的眼神满是无可奈何。 他感慨,“你以前在元镇身边可是很听话的,怎么到为师这就变了?” “徒儿那时做事思量太多,绝不许出错,一切按仙门宫规,从未出现错漏,可还是被抛弃了。” “他导致的因,让为师来承受果?” “也不是。” 姜黎九凤眸如水,银波淃淃涟涟。 似怀念,亦是痛彻心扉的思念,让沈玉锦怔了怔。 就听她声音平静,“徒儿不知师尊心里所想,初见之时,你像一抹清辉。” “后来,又觉得你像是无忧峰上千万梨花,洁如雪,随风落,坠入泥。” “可是……” “此时此刻,徒儿只想你是恢复羽翼的大鹏,能够扶摇直上,青霄未伴。” “人生苦难十之八九。” “徒儿望师尊,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玉锦身体顿僵。 姜黎九缓缓伸手,轻柔摩挲过他眉宇不平处,“这世间美景不尽,徒儿想与师尊一起看。” “让徒儿去秘境为师尊寻灵根可好?”说完,凑上前,一双藕臂紧紧环住他修长的脖颈。 正在这时,马车窗帘被人拉开,君颜边骑马,边探头探脑。 忽而,大惊失色。 “哥,你们在做什么?” 她身影轻盈一跃,当即钻入马车。 随后目光炯炯盯住姜黎九,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师尊在小灵山曾说过你对我哥的态度不对劲,没想到果真有问题。” 姜黎九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她,声音淡然自若,没有一丝起伏道:“没事。” “我看见你抱他了。” “你哥迷了眼睛,我帮他查看。” “就这样?” 君颜一脸失望,又转头看向沈玉锦,叹气道:“白高兴了。” “大伯早就想给你寻个道侣,那些世家姑娘们,你一个也看不上。” “金家小姐都主动往你怀里倒了,你还躲开,让人家摔进荷花池喂鱼。” 她愤愤不平,“就是她让人传出谣言说你不行,我知道后,整整追她打了三个月。” “结果你这么多年,主峰上梨花都是公的,只开花,不结果!” “噗……” 姜黎九被她逗笑了。 沈玉锦眸色柔软几分,“君颜,帮个忙,做得好了,带你上无尽海去寻寒清仙君。” “哥,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尽管说。”君颜坚定道。 “小九儿要去鬼族秘境,你能劝住她就行。” “她才金丹期,进不去。” “已是元婴初期。” 听见沈玉锦的话,惊得君颜半晌发不出声音。 许久后,狠狠掐一下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我竟不是在做梦?” 姜黎九被她紧紧按在紫檀木椅背上,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告诉我,同样的金丹期,怎么背着我偷偷化婴了?” “追寒清仙君的时间用来修炼,或许你可以早日进入元婴期。” “不行。” 君颜大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沉思片刻,壮士断腕般,一字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不信,不能超过你!” “想跟我一起修炼?”姜黎九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沈玉锦轻笑。 果然听她谆谆善诱,“想与我修炼,等到了鬼市,要负责我师尊的安全。” “事成之后,”说到这,从纳戒里拿出一块散发火光的红宝石,接着道:“这块火精石乃我九死一生得来,归你如何?” 君颜是极品火灵根,火精石对她修炼十分有帮助,甚至喂了灵宠火凤,还能让它增加战斗力。 她看了看沈玉锦,又瞥向姜黎九,犹豫不决。 最后,下定决心,“哥,对不起,她给的,我没办法拒绝。” 沈玉锦唇角噙笑,没有接话,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背靠软垫轻阖双眼。 姜黎九见状,盘膝入定。 连君颜也未发出一点声音,坐到一旁,跟着修炼。 …… 正在无尽海岸准备船只的蔺无相忽觉有人召唤。 心神一动,融合八卦护心镜气息的九棱镜从眉心飞出,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影像。 他微愣,试探唤了一声,“尊上不便?” 里面适时响起低笑,清润低醇的嗓音回道:“确实不大方便。” “小九儿已知鬼族秘境消息,要为本座去寻找灵根,只怕难以拦住,这一次本座带她单独去,其他人交给你。” “可神灵根的消息,是我们放出去的,小九儿想为你寻灵根的想法,估计无法实现。”蔺无相皱眉。 片刻后,又道:“不过能寻到仙骨的话,尊上体内混沌之气就能够被压制,不必每年重阳,便要躲起来抵抗天地间至阳灼气。” “尊上查秘境相关玉简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其中危机重重,尊上想借几界争斗,打开神族护身壁垒屏障,定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之事,别让小九儿进去了。” 语毕,九棱镜中人沉默不言。 半晌,沈玉锦轻叹,“她认定之事,九头神兽亦拉不回来,你以为本座劝得动?” “本座要是有这本事,百年前她就不会死了。” “分明只要再给本座一点点时间,她就是要本座的命,本座都愿意给,何苦沦落至此?” 蔺无相嘴角的笑也逐渐消失。 他是人与魔之子,魔族最低贱的存在,犹如牲畜,任人宰割。 五岁那年,被人丢下魔崖。 是沈玉锦救了他。 那样悲凉,看破世间万物的眼神,令他至今难忘。 归墟深处,神魂消散之地。 沈玉锦抱着已死多年的尸体踏入茫茫大雾之中。 再回来,仙骨断,互相制衡的双灵根少其一,这才换回灵虚果。 亦是换回了,活下去的希望。 “尊上,不如带小九儿回魔界,我们也能……” 蔺无相刚开口,就被沈玉锦打断,“本座这一次,不想逼迫她。” “可属下觉得她对尊上的心应该是真的。” “还不够。” “这……” 蔺无相疑惑,却听自家尊上又笑。 他的笑,低沉中隐含阴郁,“本座要让她,即使某天恢复记忆,想起元镇,亦离不开本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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