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锦很瘦,可这样被他按进胸膛,姜黎九才更清楚他身量有多高。 她仰起脸,入目是他一双狭长双目清澈见底,原本脸色是病态的白,现下却有几分潮红。 “师尊怎么了?” “头晕。” 沈玉锦皱眉,刚说完这两个字,身形一晃,倒在她肩头。 温热的唇瓣划过颈侧,带起一抹酥麻痒意,姜黎九身形蓦地僵硬。 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挺直的脊背,轻哄,“稍后吃过药,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嗯。” 耳边声音低低沉沉。 她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寝室,放在雕花木床上。 沈玉锦双眼轻阖,乌黑发丝泼墨般倾泻在床榻上,衬托他的脸更为白若冷玉,令人怜惜。 姜黎九吸了一口气,刚准备转身去煎药,忽觉手腕一紧。 回眸,却见男子没有醒。 “徒儿不走,等会煮好汤药就回。”她声音不自觉柔和轻缓。 沈玉锦手指收拢一瞬,又缓缓放开。 “师尊先休息。” 姜黎九俯身给他掖好薄被,点燃一盏烛台,转身往院落外走去。 屋檐下。 她一边看药炉,一边用神识查看纳戒。 除了救下灵狐夭夭后,妖王忘忧所赠冰种外,还有两枚纳戒与一个招魂幡。 这一次在魔尊夜无心手下死里逃生,只能说幸运。 但人不可能一辈子好运。 因此,她必须尽快成长,唯有这样才能护住沈玉锦,亦在实力为尊的归元大陆活下去! 冰种可以趁这几日有空,抓紧时间炼化,只要能提升灵根纯度,吸收灵力便会快上许多。 同样极品冰灵根,她一定要比运势逆天的苏落落更为努力,才能打败她的主角光环! 活下去…… 等大仇得报。 等沈玉锦重塑灵根。 届时一起云游四海,得道飞升。 想到这,她起身把煮好的药倒入碗中,回到寝内。 “师尊,起来喝药。” 沈玉锦似听见她的话,剑眉微拧,棱唇翕动,声音小的听不清。 姜黎九把玉碗放在一旁几架上,附耳过去,“师尊说什么,徒儿没听清。” 许久,才听他喃喃自语撒娇一般,“苦,不喝。”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轻柔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痕,低声细语,“吃糖就不苦了。” 说完,扶起沈玉锦,拿过药碗放嘴边吹了吹,然后送至他唇畔,不料他抿紧唇角,偏过头去。 “师尊,吃了药才能好。” 姜黎九劝道。 奈何高热不下的人竟耍起了性子,任由她哄半晌,也绝不妥协。 她看一眼窗外黑蒙蒙的天色,无奈道:“那徒儿只有强迫师尊吃药了。” 沈玉锦乌泱泱的眼帘颤了颤。 他正欲起身,忽被一双纤长藕臂牢牢禁锢。 动用过灵魂之力的身体极度虚弱,一时间,竟是挣脱不开! “唔……” 姜黎九无视他的抗议,直接伸手穿过柔滑如绸缎的发丝扣住他后脑,将口中药强行渡入他嘴里。 苦涩滋味蔓延两人唇齿间。 还有他身上独有那股魅惑人心的骨香扑面。 忽然想起梦境中他那强势一吻,心头微跳,脸莫名有这些发热。 她放下手中碗,正要离开,却被人猛地拉进怀里,眼前光影一晃,已身在下方。 “师尊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发现沈玉锦额头温度居高不下。 “为何还这么热?” 看样子已是神志不清,她顿时一急,连忙运转周身冰灵力注入他身体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锦身上终于没有那么热,可抱住她的手,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 姜黎九第一次这般凑近看他。 眼前男子一脸病色,清隽轮廓似精心打磨,美到破碎,脆弱得像个孩子。 前世她很听话,他说不许摘下那副金面具,她当真没有动过。 她知道。 沈玉锦不想让她看见那副狼狈模样。 可在她心里,无论是什么样的他,自己眼中,皆无人能替代。 “师尊……” “嗯?” 沈玉锦手臂紧了紧,却没有睁开眼睛。 “小九儿乖,快睡觉。”他下颚抵在姜黎九发顶,轻吻她眉心。 想起百年前,被推算出来的剑仙苏羽灵,以及她在凡间与自己相同的名字。 姜黎九抿了抿唇。 她用力爬起,近在咫尺紧盯沈玉锦阖起的双眸,执拗问出一句。 “师尊可知道我是谁?” “是小九儿。”沈玉锦睁开眼睛看她,又似没有焦距。 旋即微凉的手指摩挲姜黎九的侧脸,就听他又道:“小九儿是爱人。” 姜黎九心头一堵。 “师尊看清楚,我是姜黎九,是无极仙宫弟子,并非苏家人,亦不是苏羽灵。” 更不是你的青梅竹马! 这话被噎在喉咙,她起身就走,“砰”一声将门关上,纤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回头。 因而错过沈玉锦眼中再无隐藏的偏执和占有。 “真是傻瓜。”他起身斜靠床榻,就听屋外传来阵法波动。 这时,神识里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主人,你取姜姑娘一缕魂气,又结合自己神魂,就是为了养魂珠?” 沈玉锦眉头紧蹙,没有回话。 几案上火烛跳了跳。 下一秒,黑色巨龙将偌大寝殿挤满,硕大头颅盘旋而来,一瞬不瞬看他。 “姜姑娘养几日便好,可主人伤了神魂,又想以心头血温养魂珠内魂魄,短时间怕是难以恢复。” “主人与吾结灵魂之契,生生世世羁绊,每一次等待都是岁月漫长无边,吾不希望主人再次身死。” “这颗魂珠中,究竟是谁?” 沈玉锦唇角微弯,分明在笑,眼底深处却冷意森然,“小黑,你越距了。” “记住,认本座为主,便不许多管闲事,否则,你会知道,一个契约与本座而言,什么都不是。” “吾名墨炎,不叫小黑!” 黑龙反驳。 沈玉锦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揉了揉它的龙角。 “本座知道,本座有事,小黑一定要守好这个院落,莫让人打扰本座的小九儿入定。” “吾名墨炎!”黑龙咬牙,提醒一遍就化成黑雾笼罩整个宅院上空。 沈玉锦步履很轻,抬脚走至窗前,入眼是满院冰雪飘飘洒洒。 少女脊背笔直,盘膝而坐,她面前冰蓝色灵种散发出浓郁寒气,即使有阵法屏障,还是被他感知。 他一双含情眸噙笑,风雪为之稍霁,“在我心里,小九儿唯是心上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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