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艳阳高照。 一缕刺眼光线穿透雕花窗映射在地板上。 “咯吱”一声。 木门被人推开。 姜黎九起身,以手遮眼,从五指缝隙明暗交错的光晕中,看见一道颀长身影步履蹁跹而入。 “师尊,什么时辰了?” 她连忙爬起来收拾铺在地上的被褥,就听来人轻笑,“刚至巳时。” “徒儿睡到这么晚?” “不晚,刚开饭。” 沈玉锦揉了揉她的头,安慰一句,“年纪小,还要长身体,多睡无碍。” “可是……” 入仙门之后日夜修炼,除去身受重伤,她未有一日起这么晚! 姜黎九懊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玉锦牵住手朝外面走。 “别想太多,没事。” “哦。” “拜见副掌门!” 两人刚出门,就见一群小弟子有模有样上前见礼。 远处树下,石桌旁。 正摆放碗筷的江卿回过头见姜黎九被围住,忍不住大笑。 “副掌门有口福了,今早的菜可都是沈公子亲自动手,我想帮忙都不行。” “副掌门姐姐吃饭。” 一个小女孩软糯糯说道。 接着,姜黎九被抱住腿,她低头看去,发现正是昨夜被自家师尊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于是,俯下身,把软萌的小不点抱在怀里,捏了捏肉乎乎脸,“好,我们一起去吃饭。” 说完又拍了拍其他孩子的头说道:“走吧。” “多谢姐姐!”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簇拥姜黎九一起走至院落。 今早的菜可谓是异常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桌,色香味俱全。 姜黎九偏过头,唇角漾起一抹笑,“徒儿竟不知,师尊厨艺如此之高。” “以后会慢慢知晓。” 沈玉锦慢条斯理给她布菜,“趁热吃,稍后我们寻了谢郎便前往皇城。” “嗯。” 姜黎九点头。 不知是人多热闹,还是沈玉锦厨艺着实了得。 竟是吃撑了! 临走前,她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副掌门要去哪里?” “姐姐还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会想姐姐的,留下来不要走了好不好?” 姜黎九抿唇半晌,才道:“等姐姐有空,会回来看你们,一定要和掌门好好练功,届时我会一一考核。” “是!” “回吧!” 终于解决一群小孩,她从纳戒里拿出一个储物袋掷给江卿。 “以你状况,本可入修真界,那里灵气充足,会有助于提升境界。” “我本就是凡人,既得机缘感知灵气,更应该留下,世道艰,愿同渡苦厄。” 听江卿如此说,姜黎九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 赤子之心,倒也难得。 她没有再劝,转而说道:“小孩子们很可爱,这个副掌门的位置我担下。” “储物袋里手抄书卷,你可以自行参透,还有一块探测灵根的玉髓,留做收弟子之用。” “至于银两,不如把我们这昆仑派重建,昨夜我看了一眼,房顶有些裂痕,不要下雨时,冻到孩子们。” 江卿听了这话,欲打开储物袋,却以往从未见过此等仙物,以至于无处下手。 姜黎九看出他的窘境,出言解惑,“此物名为储物袋,其内有空间,你用指尖血认主后,以神识内扫。” “这……” 江卿照做之后,心头一震,“姜姑娘使不得,此仙家之物已是贵重,有几本心法就好,银两我会再想办法。” 他忙不迭拿出一盒子银票还回,却被一只骨节匀长的手按住木盒推回。 沈玉锦不疾不徐开口,“我徒儿担下副掌门的位置,这些本就理所应当,属于门内周转。” 姜黎九也点头应声,“师尊说的对,还请掌门大人莫要推辞。” “我这小门派上下加起来都不值姑娘所赠。”江卿脸色一红。 “掌门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傻,自然是认为你能带领这群孩子走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话落,姜黎九牵起自家师尊转身就走。 江卿怔愣原地。 原本建立门派,就是打算带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混口饭吃而已。 但。 此刻似乎又有了新的目标。 他呆呆望向蜿蜒曲折的木栈道上缓步而行,又眨眼消失的两道仙人身影。 久久回不过神来。 “江哥哥,副掌门姐姐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几个小孩扯了扯他衣袂。 江卿蓦地清醒,脑海之中似有什么突破禁锢。 他一本正经严肃道:“等你们学有所成,副掌门自会回来,随掌门去练功,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偷懒。” 转身之际,他看一眼姜黎九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带领昆仑派走出另一番辉煌! …… 正午,微水城。 上清学院年轻学子们鱼贯而出。 幻化成小丫鬟的虎妖眼神专注看了许久,也没有上前。 姜黎九见状,淡声问道:“你可认识谢郎?” “曾见过,面若冠玉,姿容上乘,这些人中没有他。” 她微怔。 转而意识到,虎妖除了与林晓霜亲近,在望山村时总躲避其他人,不敢靠近。 念此,她扫过门边学子,目光落在墙边单独看书卷的男子,起步上前。 “公子可有空?” 男子忽闻一道空灵女声,缓缓抬头,便有容貌清丽绝艳的女子映入眼帘,眸中霎时闪过一抹惊艳。 他忙合起手中书,负于身后,“敢问姑娘寻齐某何事?” “原来是齐公子。” 姜黎九轻轻点头,直言明示来意,“可否麻烦公子帮忙寻谢君安前来一叙?” “你找他?” 姓齐的公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谢兄三年前就已到皇城,乃三元连中,被陛下亲点成为状元。” 他同情地看向姜黎九,欲言又止。 却听她声音冷若冰霜,淡漠平缓,“公子有话直说。” “年少之约,做不得真,还请姑娘放下过去。” “你的意思,谢郎已是令有新欢?”姜黎九从他神情中已猜测八九不离十。 齐公子轻叹一声,“谢兄先被当朝公主榜下捉婿,后有陛下金口玉言,实属无奈。” “多谢公子告知。”姜黎九持礼拜别。 前去皇城路上,虎妖一言不发。 她顿足,伸手轻抚虎头,“正好我们也去皇城,定会让你见谢郎一面。” “多谢仙人。”虎妖再度打起精神。 虎背上,沈玉锦唇角微勾,递过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小九儿上来,我们也好快些赶路。” 姜黎九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一股巨力拉进怀中,耳畔传来一声低笑,“别动,坐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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