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锦听闻此言,心不由一跳。 姜黎九却已低头,一脸冷漠看向脚边虎妖,直言不讳。 “只要你肯与我师尊结主仆契约,奉他为主,除带你前去寻谢郎外,我还可替你夺回金丹。” “以后修行所需灵草仙果,再难我都能找来助你提升境界,而你只有一个任务,保护好我师尊。” 修士与妖族契约三界有明文规定。 遵循自愿,不可强迫。 契约又分为主仆契约,平等契约,生死契约,灵魂契约四种。 妖有自己的骄傲,一般会结平等契约。 有神兽血脉的妖,修真者也要为其让步,结的乃是生死契。 稀有神兽甚至只承认灵魂契约,一生唯认一主,即便主人身死也不会解除羁绊。 因而失去全部修为,变成幼态等待主人归来! 沈玉锦身娇体弱没有灵力。 姜黎九自然不肯冒险让他结平等契约这样束缚力度不足的灵契。 主仆契约,不需灵力,只一个意念,足以让被契约者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这般,她才能放心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托付出去! 虎妖回过头,望了一眼林晓霜散魂之地。 它想替她去看一看,那谢郎身在何方,为何迟迟不归。 也想告诉他。 晓霜再也不会等他了! “我愿意。”说完这三个字,虎妖乖巧趴在沈玉锦脚边,闭上双眼。 “师尊,会结契约吗?” 姜黎九转眸。 却见沈玉锦低首轻笑,“放心,为师看过结契玉简,可一试。” “嗯。” 她点头。 随即松开他手,往后退开几步。 又布下一道阵法屏障,让人无法惊扰到他,这才放下心。 “高人,你真的在等我!” 一道男子惊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姜黎九循声望去。 入眼是江卿快步穿过巷子奔走而来,站定面前,“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你说让我们等,自然不会一走了之。” “真的不收徒吗?” “我尚未出师,收不得弟子。”她目光落在阵法中,正结印的男子身上,唇角不自觉扬起。 “就算出师,我也只想与我师尊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不会收徒。” “这……” 江卿一怔。 “姜姑娘,你不会是对你师父心怀不轨吧?” “我听说你们名门正派最忌讳这些,而且你这师父看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清冷凤眸一瞥,剩下的话尽数噎在喉咙。 “看起来如何?” 姜黎九问。 江卿尴尬地笑,“看起来挺好看的,就是感觉保护不了你。” “不过没事,相见即是有缘,有缘便是朋友,你不收徒,总不能不交朋友吧?” “倘若有朝一日被逐出门派,尽管带你师尊来找我,本掌门给你个副掌门之位,届时多收些弟子,一起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他说着,在包袱里翻出一个木牌递出,“你认我这个朋友就收下,今日起,你便是我昆仑派副掌门了。” 姜黎九把木牌拿在手中打量片刻,才缓声问道:“门中多少人?” “呃……” 江卿脸上蓦地一红。 他挠挠头,“加上我一共十人,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就是想让他们有一口饭吃才创立门派,不过请姜姑娘放心,以后我定会带他们将门派发扬光大。” 姜黎九怔了怔,也没想过竟是这种情况。 就听他轻“咳”一声,“姜姑娘不愿收我为徒,那可不可以教我几招?” “也不用什么独门秘法,可以除一般鬼祟就行,这样我就能四处除邪,也好多些银子收留更多孩子。” “好。” 姜黎九应下。 江卿却是一怔,继而又放声大笑,“你真的答应了?” “嗯。” “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教你,但你不能以此术害人。” “我江卿发誓,肯定不会用姜姑娘所教术法害人。” 此话刚落。 天穹一道雷鸣轰然炸响,吓了他一大跳。 “这是怎么回事?” 姜黎九顺他视线看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转而又明了,解释道。 “你未入仙门,却能感应天地灵气,现下已算修真者之列,所发誓言皆被天道记载,不可违背。” “切记做不到之事,万不可随意立誓,一旦应下,拼尽全力亦要完成,否则会受天道责罚,生死难料。” “原来如此。”江卿半知半解点头。 却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拍了拍胸膛,“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信义,这个我不怕。” “姜姑娘接下来可有时间?不如随我去微水城一趟,回我们的昆仑派瞧上一瞧。” “昆仑派在微水城?”姜黎九下意识看正在结契的虎妖一眼。 它说谢郎就在那座城中。 “不在城中,是在城外昆仑峰顶。”江卿说起自家门派就变得滔滔不绝。 “我掏空家底才买下那么大一座山,等以后有钱,再把殿宇扩大,收更多弟子,让昆仑派的名字传遍五湖四海。” 他说的正起劲,一道契约波动突然荡漾起圈圈涟漪。 姜黎九当即转身,却见阵法中灰色光圈在沈玉锦手掌和虎妖灵台上扩散。 其上错综复杂的灵契纹路凝实。 下一秒。 光华一敛,契成! 沈玉锦收手,凝眉扫过手掌契印若有所思。 姜黎九袍袖轻挥,退散阵法快速奔走上前,“恭喜师尊得一兽宠。” “都是小九儿功劳。” “师尊可喜欢?” “小九儿所赠,为师皆视同至宝。” 她抿唇笑了。 江卿唇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已快正午,眼下出发的话,三日后就能抵达微水城,我们边走边聊?” “也好。” 沈玉锦颔首。 姜黎九从纳戒里拿出一套兽鞍固定在虎妖背上,然后牵起缰绳。 她抬眸,望见自家师尊那张冷白无血色的脸,难得打趣道:“师尊身体不好,快上来,您老人家累坏了,君掌门怕是饶不了徒儿。”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九儿认识新朋友,连为师都敢拿出来调侃。” 沈玉锦踱步越过她身边之际,素白袍袖如云雾飘飞,骨节根根分明的指背不轻不重敲上少女光洁的额头。 多少还是有点疼。 姜黎九捂住眉心瞪他。 江卿幸灾乐祸。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提点,“行走江湖要切记,见男子喊兄台,见女子唤妹妹,唯独不能说老人家这三个字得罪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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