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九见到元镇那一刻,交任务得到灵石的喜悦瞬间褪去。 他这一开口,连脚步都更快上几分。 想不明白。 在距离无极仙宫如此遥远的偏远之地,还是避不开所谓的书中男主。 真晦气! “沈玉锦在本尊手上。” 一句平淡如水的声音进入灵台,想装听不见都不成。 竟用传音入密威胁! 姜黎九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走回厢房,“尊上抓我师尊是什么意思。” “坐下。” 元镇纤尘不染的袍袖轻挥,灵力卷动门窗“砰”一声关起,隔开外界嘈杂与探究。 “黎九,我们谈谈。” “把我师尊交出来,否则一切免谈。” “你听……” “我要师尊。” 他静默片刻,一双冰凉的目光盯住她,气氛格外沉寂。 姜黎九不甘示弱迎上这一份薄怒。 化神期强者,即使不动用威压,空气亦随他情绪而凝固。 可重生归来的她,再也无法像前世那样,仿若面临神明,对他敬畏有加。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元镇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眼底酝酿的情绪。 不过…… 桌案上那只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显然心情并不像他表面那样无波无澜,姜黎九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笃定,“是。”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何收你为徒?” 元镇平静下来,抬手倒下两杯茶,像以往师徒相对而坐那般递来一盏。 姜黎九却没有去接,而是目光沉静地看他,“尊上已非我师尊,自然不需要忧心我的事情。”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问你们曾有什么恩怨纠葛,我只问尊上一句,他在哪?” 元镇端起玉杯的手微顿,未饮一口,又放下,“在驻地,不会有任何危险。” “为……”下意识想自称为师,最终在对面少女冷若冰霜的眸光注视下噎在喉咙。 他没想到,某一天,会与这个一直被他看重的弟子,相顾无言。 半晌,才开口解释,“沈公子身体孱弱,最近魔族出世,掌门不放心,让本尊前来带人回去。” “原来如此。” 姜黎九收敛视线,盯着玉盏中清澈见底的茶水。 色泽清亮,气息浓郁清雅。 正是那日,在无忧峰上沈玉锦为她沏过的雪灵。 元镇见她如此,转移话题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点这种茶水。” “对,因为贵。” 姜黎九点头。 忽而唇角漾起一丝自嘲,“凌云峰八年,除去修炼还是修炼,所有灵石皆用来买材料,制成法宝与符箓和丹药。” “为了配得上剑尊大人首席弟子的称号,我连停下来,看一眼这世间风景都没有时间。” “这般也好。” 她抬眸,元镇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俊脸映入眼帘,才发现,他在自己心里,竟已泛不起一丝涟漪。 “尊上收下资质逆天的苏落落为徒,我也能全身而退,再也不必背负太多。” “你看。”她笑,“跟我现在的师尊在一起,我都有心情,饮一杯稀有灵茶,看一看万里山河不同的风景。” “你变了,以前……” 元镇话还没说完,就见姜黎九起身向外走,最后又站定在门前,“或许没变,是你不够了解我。” “我曾把尊上认成一个白衣哥哥,记忆中,他说小九儿是最勇敢的孩子,可以面对一切危险,却总在我害怕的时候立即出现。” “他会给我糖吃,会在我哭着找爷爷时哄我,更有一次,一群狼下山,为了护我,他左臂险些被撕下来。”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但我知尊上不是他,像你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不需要对尘泥里的我有丝毫怜悯。” 她伸手,推开包厢大门,冗长的过道里空无一人。 她侧目,凤眸中是波澜不惊的淡漠,“如今也好,苏落落乃羽灵剑仙转世,又被苏家认回,与尊上极为相配。” 说完,抬脚迈出门槛,未有一丝停留。 “黎九……” 元镇闪身追出。 少女素白的衣角消失在长廊拐角。 他想说。 他从未漠视过她。 他也有很多次暗中护她。 可她太过坚强。 从不向他诉苦,亦不会展现一丝脆弱。 如果苏落落没有出现。 他也曾觉得,就这样安宁相伴亦好。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元镇人生头一次,大脑陷入混乱之中。 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是如何走成今天的形同陌路。 他缓步挪到雕花窗前,打开那扇窗,月华冷如水,少女纤长的身影渐行渐远…… 被凝视一路的姜黎九抿紧了唇,快步走入巷子里。 从纳戒内取出梨花纹玉佩之时,她才想起来上次发生太多事竟忘了还给沈玉锦。 正好拿来寻人! “天圆地方,万法归一。”她双手掐诀立身前,唇瓣微启,轻念,“觅迹寻踪,去!” 寻人灵鸟扑棱雪白的羽翼优雅飞走,身后留下一道莹白光轨。 姜黎九追随而去,一炷香后,在三丈高的墙底往上看。 “啾啾啾~”灵鸟在墙头跳跃,歪脑袋看她。 突然…… 一道琴音空灵缥缈,犹如潺潺流水入耳。biqubao.com 她凤眸微眯。 心知沈玉锦的确在仙门驻地之内。 元镇没有骗她。 于是拿出身份玉牌穿过护阵屏障爬上墙头。 一抬眸,却见元镇立在树下仰首看来,咬牙道。 “来人,抓贼!” 外面一群弟子闻言纷纷拔剑围上前。 姜黎九施施然跃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师姐?这……”小弟子们面面相觑,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收剑。 “尊上看错了,都回吧。”姜黎九抬腿就走。 “站住。” 元镇皱眉。 远去的少女恍若未闻,一群小弟子吓得噤若寒蝉。 “尊……尊上?” “下去!” “是。” 他们躬身一礼,忽见一阵风闪过,哪里还有剑尊大人身影? 有人转眸一看,入眼是被男子挡在回廊上的姜黎九。 她眸色淡淡,已有不耐,“仙门驻地,大庭广众,尊上何意?” “为何爬墙?” 元镇缓缓转过身,“有门不走,本尊何曾如此教你?” 还未等姜黎九反驳,就听见一道清润低醇的笑声,“剑尊大人越距了,本公子的弟子,想爬墙就爬墙,想走门就走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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