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今夜就这一次,等寻到解药,一定放你出去。” 姜黎九半梦半醒间听见这样一句低哄。 还未睁开眼睛。 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顺颈侧一寸寸往下,旋即锁骨被人咬了一口。 她一惊。 正想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如此孟浪。 忽闻一道炸裂声震耳欲聋。 “轰!” 姜黎九猛地睁开双眼,只见整座寝殿地动山摇。 方才旖旎梦境霎时褪去。 “给我搜。” 男子满含杀意的声音冷冽低沉从殿外传来。 是元镇! 深更半夜不睡觉,为何跑来无忧峰扰人清梦? 顾不得背上的伤,连忙披上外袍推开殿门,入目是朦胧月色下两道身影遥遥相望。 一个坐于玉阶吐血,一个伫立梨花树下满目生寒。 “师尊!” 她快速奔走上前,扶起身受重伤的沈玉锦,扭头看向院落中面目冷峻之人。 “尊上三番五次欺我师尊,是为何意?” 元镇眸光轻移,目光落在她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半炷香前,他梦见羽灵。 凌霄殿假寐之时,一缕清灵乐音入耳中。 四野茫茫生薄雾,女子一袭雪衣站在山巅,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树叶,于唇畔奏出民间小调。 他曾听过。 却不想,上前拥住她后,那张清丽绝艳的脸,突然变成面容惨白,死不瞑目的金家嫡长孙! 一旁。 身穿黑衣,戴银面的魔尊夜无心坐在假山上笑,“尊上可喜欢本座亲自为你织的梦?” 两人交手之际,天地变色,整座凌云峰上的殿宇倒塌大半。 尤其是姜黎九曾住之地片瓦不留! 此事惊动掌门,夜无心直接遁走,方向正是无忧峰。 一路追来,却撞见重伤的沈玉锦。 “黎九,你误会了。” 沈玉锦靠在少女身上,直视对面,“若非尊上来得早,为师怕是性命不保。” “发生何事?” 姜黎九闻言,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他胸前魔气溢散,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师尊,你……” “别担心。” “让徒儿看看伤得重不重。” 说完,将人一把抱起向廊亭深处走去,怀中人轻飘飘,瘦得没点重量。 元镇身形一顿,抬步跟来。 刚被强行扒开的衣襟又蓦地合拢,姜黎九转身将人牢牢挡在背后。 她迎上探究的视线,一脸冷漠,“还请尊上避嫌。” “都是男子。” “那也不行。”她寸步不让,仿佛在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元镇眉头紧拧,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禀告尊上,后山发现护山大阵被人强行破开,魔尊夜无心已逃。” 他凝眉看了沈玉锦一眼,才踱步离去。 姜黎九垂眸,元镇方才所在,落下一片殷红。 她抿唇不语。 除去隐世大能,可与元镇不相上下的,便是魔族之尊夜无心。 书中记载,那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结局却莫名消失不见。 “心疼了?” 沈玉锦语调低沉。 姜黎九收回心神,转头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 浓密长睫被阑珊灯火映射在眼睑,让人探不清眸中情绪。 于是眨眨眼,不明所以走上前,伸手再次扯开他衣襟,冷白到没有半点气血的肌肤上,一片乌青,黑气缭绕。 “是心疼。” 沈玉锦眼神一黯,拂开她手,一语不发,合起衣衫欲走。 “徒儿心疼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师尊了。” 脚步一停,又被姜黎九按回去。 她坐在身侧,从纳戒里拿出一堆伤药放在石桌上翻找。 “听说魔尊夜无心手段毒辣,百年前被他杀的人,没有一个尸身完整无缺,后来性情大变,尸体是全了,又专门掏人丹田。” “不过甚少出现世人眼中,师尊遇上他,还能大难不死,以后必有后福。” 她找半天,也没有一瓶合适的丹药。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忽地伸来,映入眼帘是紫檀雕花木盒。 “无霜,可解魔毒。” 沈玉锦解释。 姜黎九接过,打开盒盖,清凉药香弥漫开来。 “徒儿给师尊涂药。” “好。” 沈玉锦没有拒绝,视线静静落在她弯弯睫羽,眸色渐暖。 “阿锦,伤势如何?” 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姜黎九回头。 修长的紫色身影从天而降,带齐老一同快步走来。 沈玉锦慢条斯理收拢衣袍,“死不了。” “说的什么话?” 君衡瞪他,转而对身边老者道:“齐师弟帮忙看一眼,这小子的命还能折腾多久。” 药箱放在石桌上,齐道远笑着摇摇头。 “手拿出来。” “不必。”biqubao.com “师尊,病不避医。” 姜黎九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握住他手递出去。 沈玉锦也没反抗。 齐道远挑眉,饶有兴致打量两人一瞬,开始探查脉象。 “怎么样,可有伤及要害?” “无碍。” 他笑呵呵道:“幸好君师兄有先见之明,给锦小子备下不少护身之物。” “否则以这一掌的狠辣刁钻,怕是早就凉了。” “好一个夜无心。” 君衡眼神一冷,强大的灵气波动吹得整片梨林花瓣纷扬,“敢动我儿子,必让他付出代价。” “那是后话。” 齐道远捋胡须,信步走到他身边,“眼下已上药,需好好休息,有事不如明日再说。” “阿锦,与为父去两仪殿同住,这里不安全。”君衡皱眉。 沈玉锦站起身,径直往主殿行去,一步未停,“夜静更深,请掌门回吧。” 姜黎九正要追随,就听君衡低声嘱咐,“姜丫头,阿锦就拜托你了,有何事及时唤我。” “好。” 她回头应声。 面前两人御剑离去,君衡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显得有几分孤寂。 思羽殿门“砰”一声关上。 寝殿的灯也随之熄灭,姜黎九远远看了许久。 一道门。 隔出一个世界。 里面,有她最重要的人。 她一步步走去,坐在雕刻梨花纹的木门外,仰首望入天际。 明月高挂,星河杳杳。 不知何时已是重新入梦,耳边有谁在呼唤。 “喝了药,沈哥哥给你买糖吃。” “小九儿乖,把药喝了,选择活下去好不好?” “愿与邪神结契。” “……以吾命。” “换吾妻!” 姜黎九心头一疼,从梦中吓醒,惊觉自己竟睡了师尊的床。 旁边无人。 殿门开,朝阳光线曳地。 沈玉锦施施然而入,眉眼含笑,“黎九,快起来拿好点心,随为师去看热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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