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罚完毕。 姜黎九白裙染血,与元镇擦肩而过。 忽闻他声音低哑劝道:“黎九,不要被沈玉锦骗了,他没那么简单。” “是吗?” 她脚步一顿。 微微侧目,眼前男子一身狼狈,仍旧如巍峨高山般傲然屹立。 相伴多年。 就此走到尽头。 若非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太过深刻。 甚至…… 只以为是一场无稽之谈的梦。 可苏落落出现了。 一如前世那样,让他不顾诺言。 其实,她前世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换回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算计。 和他的日渐疏远。 “听我的话,离开他。” 元镇见她眼尾泛红,水雾藏于双眸,亦不肯落下泪来。 心头一软。 小姑娘拜入师门八年,就算与妖兽战斗受伤严重,从未有过这般委屈的表情。 “你容不下落落,为师先送她回苏家,绝不抢你位置。” “以后有事,为师定会提前与你商讨,到此为止,莫再闹了。”他轻叹,冷冽的声线不自觉柔和。 “呵~” 姜黎九笑了。 泪光顿时消散,直视他,“此时此刻,尊上还是觉得我心胸狭隘,不容他人。” 前世他就是这般。 认为她嫉妒。 只要苏落落一哭。 她说的真相顷刻间变得一文不值。 “既然如此,又何必挽留?” “师徒一场,抵不过你与苏落落相识半月,你始终不曾信我。” 转过身,远处那人怔怔看她。 瞬间,平静下来,“元镇,从此以后两不相欠,沈玉锦如何与你无关,最后奉劝你一句,不如看好苏落落。” 风。 轻轻吹来。 拂过她光洁的额头,扬飞她乌黑的长发。 那双丹凤眼中。 是冰川融化,刹那间春暖花开。 元镇僵在原地,眸中映射少女愈来愈远的背影。 “啪!” 长鞭抽打在脊背上。 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记忆中那道转身离去的倩影越发清晰。 女子的声音清冷疏离,“若我不是苏家嫡女,没有上好资质,没有那些光环加身,你还会喜欢我吗?” “元镇,你犹豫了。”biqubao.com “你没有那么喜欢,殊不知曾有一人,无论我如何,皆是不离不弃。” “我寻不到他,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可在我心里,只有他。” “噼啪~” 电花在他眼前一亮。 姜黎九已经走远,就站在沈玉锦面前,眉目温柔。 就好像,这世上无人能够插足其中。 “尊上,刑罚已满。” 刑罚堂的弟子恭敬一礼。 血,顺衣摆,一滴滴落在问罪台上,元镇动也不动,恍若未闻。 “师尊。” 他手臂被人抱住。 眸色微动,入眼是苏落落梨花带雨的脸。 不知为何,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怅然若失,“为师没事,天色已晚,我们去拜师大典。” “嗯。” 苏落落乖巧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消失不见。 观席上。 沈玉锦悄无声息立在身侧。 “疼吗?” 眼睁睁看见那人弃你而去。 心疼吗? 他想直接问,又不敢,生怕听见自己不喜的答案。 姜黎九秀眉微蹙。 想了想,点头,也学苏落落那般可怜兮兮,“疼。” 真疼。 十八道长鞭,她的背已没有好地方了! 谁料,沈玉锦嘴角的笑僵住。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走回,招来仙鹤,带她一起飞向远处…… 夕阳似血,染红云层。 两仪殿勾勒仙兽的雕花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霞光曳地。 姜黎九抬眸,殿首男子正襟危坐。 缓缓走去。 一步,又一步。 终于站定在他面前。 这时,仙侍走至,玉盘中放置一盏清茶。 她接过,半跪于地,抬起双手递上,“弟子姜黎九,为师尊奉茶。” 沈玉锦执起玉杯浅啄,旋即放于身旁几案边。 他抬首,剑眉下,那双眼睛,好似藏了世间千万般情愫。 “道之一途,逆天而行,达者方可飞升,既已拜我为师,必护你仙路通途。” “师尊……” 姜黎九轻声唤。 沈玉锦伸出手,那手指均匀修长,没有一点薄茧,宛若玉竹,一折就断。 他轻轻“嗯”了一声。 转而俯下身,牵起她的手,“起来,随为师回去。” “好。” 姜黎九有些哽咽。 她不明白,自己有哪里是被他看上,才得到他深沉的付出。 午夜梦回,只记得从仙门小弟子那里听来的闲言碎语。 “听说沈公子身世神秘,连掌门都不敢惹他。” “他独爱梨花,所以无忧峰上摆下阵法,一年四季都是雪白一片。” 剩下的,只有偶尔回眸一撇的相逢,客气守己的错身而过。 没关系。 她回来了! 余生长路漫漫。 这一次。 权当补偿前世欠下的相守。 姜黎九偏过头,“师尊,我们回思羽殿。” “嗯。” 沈玉锦挥手,掌门专有坐骑仙灵云鹤立即飞至两人脚下。 天边乌云密布,偶有雷光闪烁。 元镇看见两人远去的身影,忽觉心口憋闷,就连苏落落跪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及时察觉。 “师尊,请喝茶。” 她又唤。 “轰!” 一道雷光在殿门外闪过,天地斑白。 元镇回过神,入眼是小姑娘抬头看他,眼里含泪,“师尊,您不愿收我为徒了吗?” 不知为何。 竟回想起八年前第一次看见姜黎九时,小姑娘长得娇气,却是坚强又倔强。 一路相伴那么久。 从未向他展现过一丝脆弱。 他手指微动,须臾,还是端起玉盏呷了一口,淡声道。 “入本尊门下,切记要赤诚,坚守本心之道,勿入迷途。” 见过姜黎九拜师礼之人不由怔愣。 元镇仙尊当时,似乎就是这样一番说词,一字未改! 苏落落自然对此了若指掌。 脸上的笑。 一时间,异常尴尬。 也只是片刻。 她仰起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拉住男子宽大的袍袖撒娇。 “师尊所言,徒儿定谨记于心。” “起来吧。” “弟子遵命!” 苏落落站起身,元镇走至她身边顿足,“随为师,回山。” “哗啦啦……” 两人刚要迈出门槛,瓢泼大雨夹杂飓风“砰”一声将殿门关上。 殿内灯盏同时熄灭。 无边的黑暗笼罩在众人眼前,仿佛预示了一场即将迎来的无量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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