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皇后的表情，始终是那副威严无限，又不可靠近的冰冷。 沈晚娘不懂她这样是为什么。 这时候，就听见皇后道：“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应该把皇上留下来啊。” “臣妇没有这么想，只是不懂，是为什么，皇后娘娘好像从不争宠。” “有什么可争的，我又不喜欢。”皇后平平淡淡的语气，她第一次自称了我。 沈晚娘没有应答。 “想知道我年轻时候的事情吗。”皇后问。 沈晚娘道：“如果皇后想要倾诉的话，臣妇愿意倾听。” 皇后挥挥手，让那些宫人都退出去了。 她看着沈晚娘年轻的面孔，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娇俏，甚至比起沈晚娘更加浪漫和天真。 “我是大将军的妹妹。”皇后缓缓开口，“你别看我兄长素来低调，但当年他也立下了赫赫战功，在霍卫出现之前，北齐的天下能守下来，有我兄长太多功劳。 所以我从来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十六岁的时候，我遇到一个人，他叫萧景寒，他和我同岁，是皇上的胞弟，当时的十二皇子。 我和他一见钟情。” 皇后突然笑了笑，一向严肃的她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像是盛放的海棠。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沈晚娘耐心听着，“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本来，他已经跟先皇说好了，要把我许配给他，先皇也同意了。但是当时，北齐还有战乱需要平息，有些前朝人士一心要反齐，先皇派他去平乱。 谁知道他一去不回。” 沈晚娘眉心蹙起，“是真的没有回来？” “嗯，当时，所有人都找不到他，都已经他在战乱里不再了。 我得知这件事痛哭流涕。 那时候，皇上还是三皇子，向我家提亲。” 皇后有些愤愤，“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景寒他才刚刚出事，他的哥哥就做出这样举动。” “你没有拒绝吗？” “怎么会不拒绝呢，可皇上说，现在都是战乱，我一个姑娘家需要人照顾，他会好好对我，让我哥哥安心打仗。 兄长疼惜我，怕他战死的话我孤苦无依，于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皇后叹了口气，“本来我也听天由命了，直到我嫁给皇上之后，我才渐渐得知，景寒他还活着。” “他现在在哪儿？” “在江南，他被封为康王，一直在那边疗养身体。” 沈晚娘追问着，“那是为什么呢，他怎么不来见你。” “他在征战时出事了，断了一条腿。” “他的是故意不来的吗？还是什么……” 皇后看向沈晚娘，“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欺骗了我，就是为了让我嫁给皇上。 他们都说是为我好，你觉得，这样真的是为我好吗。”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皇后似乎对皇上永远保持着距离感，她还以为是因为皇后讨厌后宫里的嫔妃。 原来，她讨厌的…… 是皇上。 “晚娘，你能懂我的心吗。也许你不懂，你和霍将军感情这么好，从不分离，你怎么会懂呢。”皇后喃喃，“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是年岁的大了，竟然回忆起这些事来。” “我懂。”沈晚娘突然道：“感情这东西，不是用地位健康或者是什么东西能替换的，皇上永远代替不了康王，他们这样，只会让娘娘觉得失望。” 皇后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亮，是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难得，还有人懂我。” “我当然懂了。” “有人懂就好，我就宽慰多了。” “不过娘娘，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释然了。” “也许吧，我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的，我做了皇后，就应该做皇后该做的事情，母仪天下，打理后宫，扶持太子。其他的，和我无关。” 沈晚娘点头，“娘娘是一个好皇后。” 虽然她不是一个好妻子，但这段因欺骗而开始的姻缘，不是皇后的错。 “谢谢你能这么说。” 皇后说完了，心里好像就舒服多了。 “又麻烦你了，来了这么久，还要听我说这些。” “不麻烦，娘娘肯告诉臣妇，说明也是信任，臣妇不会对外提起这些事。” “好，那我们就说到这里吧。” “皇后困了吧。” “嗯，有些乏。” “臣妇给娘娘开了药方，娘娘记得喝药，臣妇告退。” “去吧，有事本宫再找你。”说这话的时候，皇后已经又恢复了往常的威严本色。 仿佛刚刚那个带着愁绪的女子，是另外一个人。 沈晚娘的身份是不应该多关注这些事的。 只是她是一个同情能力很强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能一帆风顺啊。 沈晚娘走在宫里的小路上，突然看见头顶一只风筝摇摇欲坠。 她顺着风筝看过去，是容妃带着两个宫女满头大汗。 “参加容妃娘娘。” “诶，是霍夫人。”伽雅公主擦去额头的汗水，对她招手，“你快点过来，我来之前有人告诉我，北齐北方风大，可以放风筝呢，你看根本起不来。” 沈晚娘无奈，“因为不是放风筝的时节啊，春天才是最适合的。” “啊……”容妃撇嘴，“那岂不是要等明年了。” “或者风大的时候才行。”沈晚娘无奈，“现在真的不行。” 容妃把线轴丢开，“那我不放了，真是的，这几个北齐的宫婢也不肯告诉我这件事，害我辛苦这么久。” “她们不敢。” “你们北齐的规矩真严，难道婢女就不是人吗，不能大大方方说话吗。”伽雅有点烦躁，“我现在有点想家了。” 沈晚娘皱眉，调侃一声，“我还以为容妃娘娘是那种不容易想家的人呢。” “怎么会不想呢。”容妃坐下来叹气，“可是我是骠国的公主，我就不能自私只想着自己。为了我们骠国，我必须要嫁过来！” 哪怕牺牲自己的姻缘，嫁给一个年纪大的皇帝…… “伽雅公主真是个勇敢的人。” “嘿嘿，我父皇也是这么说的。”伽雅公主看向沈晚娘，“唉，你是我来到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你私下的时候还是喊我伽雅，好不好。” “好啊。” “嘻嘻嘻。”伽雅公主笑了，像是一个开心的孩子。 沈晚娘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伽雅公主，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我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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