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 戴阿春穿着藕荷色的丝绸衣裳盘着发髻正在人群里,听见这声音一回头,人捂着肚子就往这边跑来了。 “晚娘。” 沈晚娘的声音,她一听就听出来了,人笑嘻嘻的走过来。 沈晚娘下车和她相见,看见她的肚子居然又大了,“你这又要生了?” “是啊。”戴阿春喜滋滋的,“我家大勇说了,反正现在日子好了,生了也养得起,读的起书,怀上就生。” “看起来人过得是越来越滋润了啊。” “嘿嘿,不光我这样,咱们这附近几个村镇,十里八村都是一样的。” 沈晚娘明白,这是老百姓们的条件好了,兜里有钱了,也放开了胆子愿意多生了。 “你们这回回来,君安哥一块没。” “他啊他忙得很。” “也是,都当上大将军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虽然只是寒暄几次,但沈晚娘和戴阿春都很高兴。 “晚娘你去我家里坐坐吗。” “恐怕得下次了,我这回带了朋友回去看看。” “那我就不打扰你啦,下回再见。” 马车继续前行。 苏丽婵一路看过外面的风景和人,和她想象中的穷困乡下一点都不一样,这里的老百姓都很富裕,路过学堂,还能听见里面朗朗读书声。 如果是君安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那么也未尝不美好。 沈晚娘明白苏丽婵的心思,也没有特别说起过去的苦,像苏丽婵这样的经历已经够苦了,余生她需要的很多很多的甜。 他们回到了霍家,霍家现在没人住,空荡荡的。 但苏丽婵坚持在里面坐一坐,走一走。 想象着君安在家时候的样子。 听说他是以打猎谋生,她在角落里看见沾灰了的猎具,都要拿起来擦干净。 沈晚娘带她去附近的山上,山风徐徐,苏丽婵就站在风里,感受着君安小时候生活的蓝天和微风…… 仿佛这样能弥补她内心的缺失。 她在这里感受着,沈晚娘便安安静静的等着。 苏丽婵又去祭拜了霍东材的亡妻,深深的对她表示感谢,感谢这个女人曾经对自己的儿子视为己出的照料。 这一来便待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 村里的熟人帮忙张罗起来。 “霍夫人,这位夫人看起来很喜欢咱们这呢。咱们这村子里正好也开了家客栈,能留下过夜。” “客栈?”沈晚娘好奇。 “嘿嘿,就是去年年底才开的。说来也是好玩,自打咱们这药田发展起来,许多外地人啊跑咱们这来参观来,一来二去不就需要住下吗,赵里正在的时候就让我们办了这个客栈。还真赚钱哩。” 想不到还能发展出客栈来,沈晚娘开心又觉得好笑。 “穆夫人,住一晚吗?” “还是算了吧。”苏丽婵摇摇头,“咱们小霍椒不能没有人在身边陪着,晚上你怎么能和孩子分开呢。” 这倒也是,这个苏丽婵,满脑子都是她的孙女嘞。 沈晚娘也和附近的人聊起来。 “听你说,赵里正似乎不在咱们这了似的?” “是啊,他辞去了里正一职,今年进京赶考去了。” 这件事沈晚娘竟然都没有听说,唉,也不知道赵生儒去了京城,有没有见到韩三齐他们,那样也能照顾他一下。 “算了,既然他去了,就回头再见吧。” 回程的时候已经披星戴月,夜晚的乡下万籁俱寂。 苏丽婵很享受这份宁静。 “晚娘。” “嗯?” “我听你公爹跟我说,你和君安从前是做小买卖做起来的。” 沈晚娘回忆起来,“可不是嘛,那段日子可辛苦了,起早贪黑的。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看苏丽婵这么好奇。 沈晚娘提出了想法,“要不然穆夫人去我们铺子里看看,你也体验一天做小生意的乐趣。” “好啊,我也在想呢,君安做过的事情我都想感受感受。” “就这么决定了。” 苏丽婵在霍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就被沈晚娘送到了自家的快餐铺分铺,和负责的掌柜的沟通一番。 掌柜的安排了苏丽婵试试调制奶茶售卖的活计。 这个活苏丽婵太喜欢了,很快就上了手。 系着绣有沈娘子快餐铺的荷叶边围裙忙里忙外。 沈晚娘就伪装成客人的样子待在角落里。 苏丽婵麻利的给她上了一杯奶茶,“喝完这杯就忙你的事去,不用在这里看着我。” 沈晚娘真是想笑,想不到大家闺秀出身的苏丽婵竟然能适应这样一份有人间烟火气息的活儿。 “行,那我晚一点再过来接你。” 沈晚娘这边撤了,苏丽婵做事更加卖力。 有时候停下来想想,若自己不是大家闺秀,若卫哥不是少年将军,他们做一对乡下小夫妻,日子未必不是和和美美。 快餐铺的客人很多,尤其是姑娘家和孩子。 排队领奶茶的人群中,一个老太拉着孙子望着铺子里露出不屑的神情。 嘀嘀咕咕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踩了狗屎运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造化,呸。” “奶奶。”他的孙子轻声轻语,“你不要总是骂人好不好,你总是骂人的话,我娘又要把你赶出家门了。” “你个小崽子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在你爹娘面前乱说话。” 小孩子缩着脖子,又怂又固执,“我说的都是实话。” “下一个。”头顶上响起温静的声音。 王氏一抬头,“我家孙子要一个奶茶。” “你拿好。” 四目对视的时候,王氏望见了苏丽婵。 就那么一眼,她就愣住了。 这个女人明明看着也年纪不小了,可怎么保养的那么好,同样都是女人啊,自己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前面的老太太你能不能快点,我们后面还排队呢。” 被人催促了,王氏赶紧拉着孙子走开。 而当她走远了之后,再回头看苏丽婵,突然心里燃起一种想法。 这不对劲啊,这个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明明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的。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和沈晚娘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王氏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女人的身份搞清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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