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末将是怕你睡着了。”霍君安想了想,还是递过来一只斗篷。 罗嵩接住盖在身上,“怎么会呢,我们马上就要开打了,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睡觉的。我是年岁大了,需要闭目养神。” “是末将打扰了。” “无妨,平日里见你少言寡语。”罗嵩示意旁边的空位置,“今天你主动跟我说话,来,坐在我身边来。” 霍君安的身形定住。 他并不愿意接触罗嵩,罗嵩是他的仇人! “坐一会儿吧,一会儿需要力气的地方还多着呢。”罗嵩这一次给他挪了挪位置。 他这里坐着一张长木板,别处都是被冰雪封住的寒凉处。 霍君安还是坐了下来。 但他的目光游离,始终在看向别处。 “你和你夫人的性子倒是完全不同。”罗嵩轻声笑道。 “是,我夫人更活泼些。” “唉,这冰天雪地的雁城本就够沉闷了,你怎么也比这片土地更加沉闷呢。” 霍君安微愣。 是什么造就他这个性子的? 难道不就是面前这位仇人吗。 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和爹娘在身边,不会过上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被人嘲笑,被人赶出家门。 罗嵩的问题真让他觉得可笑。 好一会儿,他慢慢道:“可能天生的吧。” “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个性子虽然在这里打仗很出众,但是有一天你回到了朝堂,会发现自己不适合那里。” 这一点…… 霍君安没有想过。 最初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晚娘,他希望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却没有想到一步步走来,却发现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 “还是改一改,要更活络些,以后回了朝堂会对你有好处。”罗嵩劝道。 “多谢大元帅的提醒。” 罗嵩侧过视线望着面前的年轻人,虽然他在致谢,却是那样冷漠的口吻,似乎一脸写着生人勿进。 罗嵩摇摇头,“我是为你好,天知道你有多出众。在雁门关诸多的将军和长官里,我最欣赏的就是你。此战之后,我还想提拔你。” 欣赏他,提拔他? 霍君安没有做声。 夜幕已经降临是,万籁俱寂。 头顶上顶着淡淡的月光和雪光相互回应,淡淡的清冷的光。 霍君安站了起来,“大元帅,差不多我们要收到东边的消息了。” 出兵之前,全部细节都商议过了。 三道火光为号,一旦看见,他们立刻攻打西边,从西边当入口,强势进攻,直到占领为止。 闻声,罗嵩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明明刚刚才慈祥的像是一个唠叨的老夫子。 “传本帅号令,全体准备。” 他们静静的等待着,寒风刺骨也不会发出一点动静。 探子一趟一趟来报。 终于。 东边有火光起,一道,两道,三道。 时机到了,进攻! 霍君安手持长戟在最前方,一马当先进攻了进去。 “冲!” “杀啊!” “立功者三倍封赏!” 将士们分批冲出出来,明明看起来人并不多。 但等打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来的是千军万马。 擒贼先擒王。 霍君安已经拿下了对方两个首领的首级。 “冲!” “天哪,事情好像不对劲。”一个拓跋将领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们的人太多了。” “咱们的人呢?” “咱们得人都去支援东方了。” “不好,我们被骗了。” “哈哈哈!”雁城六将一同从火光中奔来,或手持长刀,或手持铁锤,一个一个简直杀疯了。 “这群呆毛,竟然才发现上当。” “突厥就是突厥,一群头脑简单的家伙。” 突厥的将领们慌不择路。 “怎么办。” “赶紧去告诉咱们阿史那大人。” 几个将领拍马而去。 有人看见了立马告诉霍君安,“将军,那些家伙竟然跑了,看来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赢了? 霍君安先是欣喜,但很快觉得不对劲。 突厥这么猖獗这么厉害,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 “君安!”这时候,就听见了后面罗嵩的声音,“撤退,立刻撤退!” 霍君安立马掉头,紧追上罗嵩的马。 “怎么回事,大元帅。” “你别过去,前方一定很危险。”罗嵩拉住了霍君安的缰绳,“老夫和突厥几十年前就打过,太了解他们了,他们没有这么简单,我怕你过去就是送死。” 月黑风高,往前根本看不清楚。 尤其是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霍君安才想到刚刚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他们雁城六将全部退守下来。 果不其然。 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一阵异响从前面传来。 像是一群什么东西被送出来了一般。 霍君安定睛看去,竟然是一群狼,它们身上散发着腥臭味,月光下,每一双眼睛都放着绿光。 “天哪。” 其他人也看清楚了。 “竟然是狼。” “他们养了狼?”霍君安蹙眉,这始料未及。 “是北极狼。”罗嵩在他身旁说道,“北极狼地处更严寒的冰原,天性嗜血残暴,看来,突厥是为了对付我们专门派人抓来的。 如果不是我们今天碰上,他们迟早也会用这些来对付我们。” 霍君安立刻追问,“那这些北极狼怎么对付。” “北极狼这种东西,天性冷漠,而且十分记仇,你一旦伤了其中一只,他们整个狼群都会来袭击你。” 听到这些,在场的人都很焦虑。 那岂不是惹上麻烦了。 “哈哈哈。”远处的高处的月光下,一个披着皮袍的男人正笑着擦拭自己手里的弯刀。 他身旁的属下们本来是落荒而逃。 如今看见自家大人带着这么厉害的秘密武器来了,一个个都趾高气昂起来。 “太好了,阿史那大人,这次他们送上门来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阿史那大人的厉害!” 被尊称大人的阿史那擦拭了弯刀重新挂在腰间,“你们不要怕。去东边把人马叫回来,一会儿狼群吃饱了,给我找到罗嵩那老家伙的人头。 可汗可还记得当年的仇呢。 哼哼,罗嵩老头儿,当年断了我突厥可汗的一条腿,让他成了废人。 今天,我们突厥要了你的老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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