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给他多增添几件厚衣裳随他去了。 当晚,月如钩。 沈晚娘正准备睡下。 闻人夫人过了来,“沈神医。” “夫人,怎么这么晚了过来找我有事?” “唉,我也没有办法。今天那位罗大元帅你可看见了?他啊,年岁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我们想你是神医,必然有帮他缓解的法子,请你过去给他看看呢。” “给大元帅看……”沈晚娘心里是排斥着的,“一般说他身边也会有信得过的大夫吧。” “他没有的,你别看这个人看起来随和,年轻时候杀伐果决,人么不是在乎身子骨的人,还请你过去给他瞧瞧。” 沈晚娘心中挣扎。 她不愿意面对君安的仇人,可又不知道找到什么样的理由来拒绝。 也只好硬着头皮同意了,“那我就跟夫人一起过去看看。” 夜已经深了,山庄上下的人也都睡了。 只有罗嵩这边还亮着灯,人穿着单薄但也不怕冷,只是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大元帅。”沈晚娘到了门前低声道。 “霍小夫人。” “闻人夫人让我来大元帅号脉看看。” “好啊,我正在等你呢。”罗嵩仍然那么和蔼,示意沈晚娘坐在他的对面。 沈晚娘打开药箱放好脉枕,按了罗嵩的手腕。 罗嵩静静等待着,沈晚娘很快开口,“大元帅平日里应该也在习武,虽然岁数大了并没有放下。但习武也好,吃药也罢,大元帅一直都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睡眠很差,我初步诊断你应该是梦魇症。” 罗嵩听完微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神医,果然那一把脉全都看出来了。唉,我呀,真是吃不好睡不香,已经很多年了。药也喝了不少,作用甚微。不知道霍小夫人可有办法?” “办法我也有,虽然不能治本,但至少让大元帅最近几天能睡好一点。” “要喝药吧?” “不用,只需要针灸即可。” 她取出针灸包,很快两针入了百会穴和神门穴,针尖轻轻转动。 “有点疼。”沈晚娘提醒。 罗嵩听笑了,“我们常年在沙场上的人怎么会怕这点痛,你还是第一个连针灸都要提醒我疼的人。” “罗大元帅闭上眼睛吧,很快就会有困意了。” “嗯,我是不是去躺下更好。” “那样也对。” 罗嵩躺了下来,外面的月儿像是一只锋利的钩子。 沈晚娘的针灸只进行了半刻,罗嵩便很困乏了。 不一会儿,响起了鼾声。 沈晚娘看着这个已经到了暮年的老者,大名鼎鼎的征西大元帅,看起来如此和蔼可亲。 可就是他,害死了霍家上百口…… 沈晚娘突然看到了针灸包里的针刀,若是对准穴位刺下去,那么罗嵩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从此君安大仇得报! 那样,就算他永远都不知道这份仇恨呢也无妨了。 沈晚娘和司马戎在一起做事的时候,已经杀过一次人了。 她的心跳的很快,但又不那么害怕。 她抽起了针刀,对准了罗嵩的重要部位。 脑海里一个声音不停的提醒她。 “下手了,杀了他!” 也有另外一个声音在阻止她。 “晚娘,这是君安的仇,要由君安来报。眼下边关战事这么严峻,此人对北齐还是非常重要的。” 叮的一声,针刀不小心从她的手心滑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罗嵩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沈晚娘吓了一跳,难道?他看见了? 罗嵩慈祥的笑笑,“霍小夫人,你的医术果然很好,我刚刚都睡着了,要是没有动静就好了。” 沈晚娘故作镇定,“抱歉,那我们继续。” 针尖转动,罗嵩再次进入了睡眠。 沈晚娘看他睡熟了方才取下针。 这时候,罗嵩的贴身侍卫走进来。 “霍夫人,既然大元帅睡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我知道了,大元帅睡眠浅,我们不要打搅他。” 沈晚娘收拾药箱的动作缓慢,因为那只落在地上的针刀还没有捡起来呢。 “怎么,霍夫人是不是还有其他事?”侍卫问。 “我还需要给大元帅开个方子,劳烦可有笔墨纸砚。” “有。”侍卫随手拿来。 沈晚娘写好方子放在桌上。 “霍夫人可以回去休息了,你也很累。”侍卫再次说道。 沈晚娘只好放弃了捡刀,背上药箱出了房门。 月如钩,寒风阵阵。 吹进了衣襟里,才让她恍惚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君安啊君安,我应该怎么办? 沈晚娘有了深深的疑惑,却又不知道和谁去商量。 这一晚沈晚娘少有的失眠了,翻来覆去即使睡着了睡眠也很浅。 翌日一早,干脆就告别了闻人夫人,启程上路回去了北州。 而同一时间里。 罗嵩正被侍卫伺候着穿衣洗脸。 “怎么样,看你好像在想什么似的。”罗嵩看向身边的侍卫。 “元帅,这是那位霍夫人留下的药方。” “嗯,你怎么看?” “药方开得很妙。”biqubao.com “那就按方抓药,她的医术不错,我昨晚难得睡得还可以。” “不过……”侍卫欲言又止。 “说啊,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吞吞吐吐。” 侍卫方才从衣袖里取出来一枚银色的东西,“元帅,这是我昨晚霍夫人离开后,我在床边的地上发现的。” “嗯?”罗嵩定睛瞧了一眼,“只是一把灸诊用的针刀。” “可为何落在地上。” “你想说什么。” “属下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个霍夫人在面对大元帅的时候有些奇怪。”侍卫非常谨慎。 罗嵩听完抬了抬唇角,“你啊,我当初就是看你为人谨慎才用你,可你未免也太谨慎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大夫,你觉得她要把我怎样?” “也许是属下多虑了。” “去吧,去喂马,咱们也该启程进京了,皇上和四皇子都还等着咱们呢。” “是。” 侍卫退出了房间,罗嵩无奈的摇摇脖子,“唉,人真是老了,也就不中用了。” 他摸起了桌边的银色针刀,在手心里掂了掂,露出了许些耐人寻味的神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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