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又是一场小雪,零零星星的从天降落。 红豆怕沈晚娘会冻着,选了红色的狐狸皮斗篷给她披在了身上,黄芷穿的素雅,是一身鹅黄色的大氅。 也是十五的日子,月老庙里的人很多,许多妙龄少女在家人的陪同下对月老上香。 黄芷早期待来这了。 “霍夫人,我要进去上香。” “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不过人多需要排队呢,可能需要的时间多一点。” “也没什么,我在附近的转转,大不了半个时辰后我们在门口汇合。” “好。” 黄芷答应了,拎着裙摆就跑去排队了。 沈晚娘这回出来带了红豆和小宿,小宿不喜欢这些女儿家的地方,一到山脚下就跑去别处溜达了。 沈晚娘只能和红豆一起。 京城的月老庙她也是第一次来,比起从前见过的都要大也更热闹。 “红豆你是哪里人?” “我也不知道……”红豆抓抓头,“我都想不起来了,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卖出来当丫鬟,很小的时候就在京城了。” “那你很了解京城吧?” “差不多吧,我这样的年纪都是跟在年轻的小姐身边,所以很多地方也都去过。之前那家小姐嫁去了很远的地方才没有把我带走。 对了,夫人,月老庙这里有一棵很大的连理树,上面很多人都去那里,写上自己和喜欢的人的名字,高高的挂在枝头。会老就会保佑这两个人恩恩爱爱一辈子,据说可灵验了。” 这个把沈晚娘的兴致吸引起来了。 她和君安还从来没有空来这种地方。 “好啊,带我去看看。” 跟着红豆,沈晚娘来到了连理树下,这里果然很多人都在了,男子女子都有,他们领了彩色布条写上名字,就系在了连理枝上。 沈晚娘也跟风起来,选了一条最漂亮的红布条,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上霍君安和沈晚娘的名字。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霍君安永远和沈晚娘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好了,我去把它挂起来。” “夫人一定要系紧一点啊,这样才会更结实。” “嗯!” 沈晚娘排队到了连理树下,她刚刚已经观察过了,其他人呢大多数都系在了下面的枝丫上,下面的枝丫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见谁是谁的。 也是她玩心上来了,攀上了大石头把自己站的高高的,然后把布条紧紧的系在一条最粗最结实的枝干上。 心里默默年着:“老树爷爷你要保佑我家君安啊,他在边关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完了,才一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这石头可高了,足足有一米多。 沈晚娘就这么跳起来,吓得红豆赶紧去扶起她,“夫人,没摔着自己吧。” “怕什么啦,看你叫的把魂儿都叫出来了。”沈晚娘完全没事。 虽说她功夫不行,可跟着霍君安上上下下的,跳个石头而已,也就是小菜一碟了。 “看见没,最高处那个就是我的。” “夫人的真高,月老一定会保佑你和中郎将的。” “嗯!走吧,阿芷一会儿出来了要是看不见我们不好找。” “这不是霍夫人嘛……”谁知道,迎面走过来几个女子,其中为首的竟然就是莫玉莲。 真是冤家路窄,上个月老庙也能看见这个人。 红豆上次被莫玉莲欺负了,现在看见她就会有些害怕,躲在沈晚娘的身后去。 “霍夫人这丫头也得管教管教了,怎么回事,看见了我们就装作没有看见吗?也不知道行个礼。” “见过莫小姐。” “瞧瞧这声音小的,连个蚊子声音都比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聋了呢。” “哈哈哈。” 一片笑声响起,红豆的脸色也微微红了起来,她知道莫玉莲还嘲笑她,可是作为一个丫鬟又能怎样呢。 沈晚娘这边看不惯莫玉莲这行为,“莫小姐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我家的家事还用不到你来管。” “霍夫人好大的口气,不过也难怪,你这种乡下人的出身,不通礼教也是正常的,刚刚我可看见了,你从那么高处跳起来,天哪,你知道我们这些大家闺秀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吗。” 可以啊,嘲讽完了她的丫鬟又嘲讽到她本人头上了是吧。 沈晚娘要是听之任之也不是她的性格。 她抬步走过去的同时,暗暗伸出了自己的脚朝着莫玉莲绊了下去。 莫玉莲正得意着,突然身子不稳,整个人像是倒栽葱一样的倒了下去。 “啊啊啊,扶着我……” 沈晚娘非但没有扶着,反而背着手斜着身子躲开了。 就看见莫玉莲直接扑在了地上,这里处处是石块,她的膝盖也磕在了石头上,钻心的疼让她禁不住叫了起来。 “天哪,我的腿,好疼啊。” 沈晚娘一脸可惜的模样,“莫小姐,你还是注意一下吧,你可是大家闺秀,这么鬼哭狼嚎的模样丢的难道不是你们莫家的脸吗。” “你说什么呢。”莫玉莲气呼呼的,“你为什么这么说我,是不是你报复我了,你推了我了?” “我可没有。”沈晚娘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呢,这完全可以证明她没推。 至于脚下嘛…… 长长的斗篷和裙子盖住了她的腿,谁又看得出来呢。 “真是倒霉了,这个地方竟然把我摔成这样。” 其他几个小姐安慰起莫玉莲来。 沈晚娘却道:“下雪了可能路上滑吧,我今天的事情做完了也要回去了,莫小姐我们改天……”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莫小姐。” “你不是个大夫吗。”莫玉莲气哼哼的道:“你赶紧帮我看看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啊。” 这个态度,沈晚娘才不想管她。 “放心吧,断不了,要是断了你就不止是现在这样了。” 沈晚娘要走,这时候就见黄芷拎着裙摆跑了出来,她看见了莫玉莲愤怒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沈晚娘的面前。 “玉莲,你在做什么呢,你千万别为难霍夫人啊。” “我!我为难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难她了?明明是她见死不救,我受伤了她一个大夫怎么可以不管我呢!” 沈晚娘真是被莫玉莲滑稽到了。 “我已经说了,你的腿没有大碍。再说是你自己摔的,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沈晚娘对黄芷道:“我们可以离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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