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娘是郎中，看诊这件事自然是她的事情。 他们把戴阿春抬进了诊房里。 关上门，沈晚娘立刻打开了随身实验室，给戴阿春做了全面的检查。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身上的伤都还好说，只有头部的创口实在是很大。只要当时再重一点真的再重一点那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沈晚娘叹了口气，消毒之后换上白大褂和手套，触屏了进入手术室，诊房里一下变成手术室的模样。 这个手术沈晚娘做了很久，很精细。 等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腰酸背痛。 而阿春的头早已经被包成了一个白色的粽子。 以防他人看见，沈晚娘早早退出了实验室，然后给戴阿春处理起身上的伤痕。 不知道什么时候，戴阿春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是朦朦胧胧的，她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样纤尘不染，仿佛周身是有光一样。 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如今见到的是天上的仙女吧。 头很晕，戴阿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看见沈晚娘了。 沈晚娘已经收起了她的白大褂，和对待任何一个病人一样的检查过戴阿春的瞳孔。 “你干什么。”戴阿春看清楚了沈晚娘，她警惕的后缩。 “我是在给你看诊，是我在荒郊野外救了你。”沈晚娘实话实说，“我给人看诊小毛病是二十文，像你这样的大毛病，头被撞了个窟窿的，至少要二百文，你之后把诊金给我就好。” “怎么会是你……” “你忘了发生了什么了吗？” “发生的事……”戴阿春喃喃，她和田瑞激烈的打斗在她脑袋里倒放了出来。 “呵呵。”戴阿春笑了，味道是又苦又涩，“原来他没有把我打死，我以为他把我打死了，他还不如把我打死。” 看见沈晚娘，戴阿春咬牙道：“你现在心里很开心吧，你又可以看我的笑话了。” “我没什么可开心的，你要非得说我开心，那肯定是我这一次又可以赚到诊金了。作为一个郎中，救死扶伤是我的责任。” “你昏迷了这么久，喝口水吧。”沈晚娘端来一杯水给戴阿春放到了床边。 她的样子真好看。 刚刚梦里梦到的仙女就是她吧。 戴阿春眼中的戾气渐渐淡了，她缓缓道：“沈晚娘，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你信吗？” “我信，你一直以来只是对自己不甘心。”沈晚娘早已经把戴阿春看穿。 “你说得对，其实我对君安哥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只是幻想如果……人活着没有如果……”戴阿春闭上眼睛，“是我的命太苦了。” “有些已经发生的的确是无法改变，但是未来，我想还有的选。不管怎样，为母则刚，你还是多为大郎着想。” 这时候，外面一阵闹嚷。 是霍君安他们把田瑞找回来了。 “你们松开我。” “别想碰我！” “戴阿春怎么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晚娘听到这话实在觉得这个田瑞太无耻了，她推门出来道：“你说跟你没有关系，你敢不敢当面来对质。” “对质什么，你让我怎么跟一个死人对质！”田瑞扑棱着。 “既然戴阿春怎样跟你无关，你怎么知道她死了？”沈晚娘问出这个问题，田瑞的脸色登时一变。 “晚娘，怎么样，阿春她还好吗？”霍君安问起来。 “我们发现的还算及时，虽然流血过多，但没有伤及要害，是死不了的。” 沈晚娘这话让田瑞一个激灵。 “她，她在哪儿？” “就在诊房里。” 田瑞闻言连滚带爬跑了进去，看见床上的戴阿春，急急忙忙道：“阿春啊阿春，你，你没事……” “你的愿望落空了吧。”戴阿春苦笑，“我没有死成。” “不是，阿春，你要听我解释啊，我那也不是故意的。是你看见了我，就追着我骂我打我，我不过就是想还手。” 这时候，戴金武也赶回来了。 田瑞又赶紧给戴金武跪下了，“岳父，老丈人，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戴金武问戴阿春。m.biqubao.com “是他，是他见死不救。”戴阿春清泪两行，哽咽的回忆，“我在卖糍粑辛辛苦苦的养家，我却看见他和老女人搂搂抱抱。我冲过去骂他打他，他就跟我还手。说早晚要休了我，让我滚出田家。” “我不甘心，跟他打闹起来，他把我按在墙上打，然后把我狠狠一摔。” “没想到，那块砖是凸出来的，我硬生生磕在了上面，磕的鲜血直流。” “之后呢？”沈晚娘听得骇人。 “之后他说我这样必然是要死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想喊人，但太晕了，就晕了过去。” “竟然是这样！”戴金武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像是铁锤一样砸在田瑞身上，“你个狗杂！你敢这样对我闺女，我不打死你我都对不起我家的祖宗。” “老丈人，别打了，别打了啊，我知道错了。” 戴金武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恨和怒火，全部冲在了田瑞的身上。 二胖有心阻止一下，沈晚娘给了赵生儒一个眼神，赵生儒又给了二胖一个眼神。 于是没人管了。 这样，田瑞被拽到了霍家外头，戴金武看见了一把斧头，直接抢在手里朝着田瑞的腿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沈晚娘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田瑞疼得嗷嗷大叫，几乎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了。 紧接着，咔嚓一声，又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戴金武，你好狠的心。”田瑞牙都要咬碎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官！” “你还报官，你对自己媳妇见死不救差点要了她的命，我看戴家应该报官还差不多。”沈晚娘冷冷的说道。 田瑞不敢言语了，疼的咬着手，直咬出了一嘴血。 赵生儒看得心底发憷，但他到底是个里正，还是公正的说道：“事已至此，田瑞你对戴阿春见死不救要了她半条命，而戴金武断了你一条腿一只手也算半条命，我看你们的恩怨就此扯平。要是还有不服的，随时去找我，或者自己报官。” 田瑞的惨状引来不少村民们来围观。 霍君安不想沈晚娘看这么暴力的场面，挡住她的眼睛把她带回了家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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