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瞠目结舌。 这才和舅舅玩了多大一会儿啊,就喜欢舅舅了,真是个小白眼狼。 沈晚娘觉着好笑,对小辰道:“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板着脸,舅舅脾气好会照顾人,妹妹肯定会更喜欢舅舅了。” 小辰不服,但反驳不了,只能气哼哼的瞥向别处。 沈翠山看着闺女要走,可不舍得了,“晚娘啊,既然孩子喜欢舅舅,就在咱们这多住几天吧。” “不住了,我家里养着鸡养着猪都不能离开人。”沈晚娘说着,顺手把孩子们要穿的棉衣帽子都拿好了。 今儿沈晚娘在这沈家待得也不算太愉快,她也担心待下去再忍不了又要吵吵一顿。 小辰和小月儿很快穿好了。 徐氏再三留沈晚娘留不下,也只好作罢了。她转向柜子里再一次拿钥匙数铜钱了回来。 “来,小辰,月儿。” “姥姥。” “今年你们来看了姥姥了,这是姥姥给你们的压岁钱。” 一人一个小小的红纸包递给他们。 小辰和小月儿很是惊喜。 又抬头请示向了沈晚娘。 “还有压岁钱呢,那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吧。” 兄妹俩都接下了,各自一脸开心,说起来,这两个孩子自打记事以来,怕是头一回拿到压岁钱呢。 小月儿喜不自胜,手舞足蹈。 霍君安穿好了衣裳,给沈晚娘用眼色。 沈晚娘没看懂,“你说啥你就大声说嘛。” 霍君安无奈,“你带的银钱呢,不是说好了要给岳父岳母些银钱的。” “……”这可提醒了沈晚娘了,她这一天忙的竟然给忙忘了。 她从衣裳里一掏,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给徐氏送过去,“娘,这是给你和爹的,本来来看你们想再买点别的礼,但想来想去没什么合适的,就给你带了银钱来。” 徐氏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可吓到了,“晚娘,这里是好多呢吧。你快拿回去,我们不要。” “也不是太多,如果我没数错的话那就是一百文。” “一百文……”沈翠山看了过来,喃喃,“一百文还不多嘛,我和你娘几个月也花不了一百文呐。” “还不是你们太节俭了,过日子吃吃喝喝缝缝补补哪一样不是银钱,再说你们不吃好好的不喝好的,我弟弟呢?弟弟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这样,我这个是给我弟弟的,总行了吧。” 沈墨受宠若惊,“姐。” “你喊我一声姐,我还能让你白喊嘛。”沈晚娘笑笑,沈墨跟她长得真像,她喜欢沈墨。 徐氏还要再说。 沈晚娘瞄见了晁氏屋门口一根木棍露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她正从门口那拄着木棍听着呢。 沈晚娘便抬高了声音。 “娘,我可说下了,我这点银钱是给我弟弟买新衣裳补身体的,你可别自己乱花了,给旁人花了也不行。要让我知道你花到别处去了,我肯定回来跟你们再掰扯!” 沈晚娘的话掷地有声,那根伸出来的木棍一下就缩回去了。 偏心的老太婆,别想碰她沈晚娘的钱。 穿戴好了,一家四口便出了门。 沈翠山三口连忙追在后面送出去。 “姐,真的不在家里住几天了嘛,咱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呢。” “舍不得我呀。”沈晚娘坐上驴车,揉揉沈墨的头发,“那你什么时候去清泉村看我去呀。” “行,咱们过几天就去。”沈翠山连声答应,“过几天我带着你娘和弟弟一块去。” “好嘞,那我们再见等你们了。” “回去了,外面冷。” “舅舅回去吧,过几天一起去看我们呐。” 沈家的大门敞开了,霍君安驾着驴车出了来,小毛驴年轻气盛跑得飞快,很快就跑得只剩下一个黑点了。 徐氏的手一直在空中挥,最后连黑点都看不见了才停了下来。 沈晚娘这边,霍君安驾着驴车很快出了沈家屯,也出了香花镇,进了安乐镇的地界了。 看着镇上熟悉的街景向后倒,沈晚娘会心一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啊,还是看着自家地盘痛快。 迎着风搂着两个孩子,终于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家中。 一到家,便是霍君安忙着生炉子,小月儿喂鸡,小辰则赶紧拿着碗去里正家要了小半碗羊奶把元宝再喂一次。 忙里忙外再吃个晚食,已然到了深夜。 一家四口踏踏实实的睡了,每个人睡得都很香甜。 沈晚娘一直记着娘家要来走亲戚的事情,接下来的两天里又预备了一些年货。 第三天吃过早食,她正隔着墙头给马玉兰说腌鸡蛋的买卖,外面忽然传来了狗子给指路的声音。 “霍婶婶家那住这,你们是来走亲戚的嘛。” 马玉兰也听见了,连忙道:“君安媳妇,你娘家来人了,你赶紧去,咱回头再聊。” 沈晚娘心道这来得挺快啊,一边喊了霍君安,一边快步过去把大门开开了。 这一开门,果然是沈家的一大家子,他们全挤在一辆牛车上。 有沈翠山三口人,还有那沈翠海姚氏两口子,以及一个一身烟紫色袄裙年轻小妇人。 这小妇人生的也白净,脸上涂着脂粉,头上别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钗子。 一下车脚上是一双纤尘不染的桃红色绣花棉靴子。 当真是和一般庄户人家的妇女有所不同。 沈晚娘意外了几分,她知道自家爹娘会来,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怎么了,晚娘,这都不认识我了。”沈楚娘笑笑,站在沈晚娘面前故作大方的问道。 她望着沈晚娘如今的样貌,真是皮肤白皙,身姿窈窕,完全恢复了当初的身材容貌,冬日的晨光映在她的脸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竟然褶褶生辉的美丽。 沈楚娘从姚氏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不信,她故意没有回婆家一块过来看看。 姚氏还真没有骗她。 沈楚娘看得心下嫉妒,一个人的容貌身材都变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恢复,真是气人。 沈晚娘这会儿也笑了,倒不是过年的客套,而是面对沈楚娘她应有的自信。 原身对沈楚娘是恨的,恨她抢走了她的好亲事,恨到后面的沈晚娘直接破罐子破摔伤害了自己。 恨又有什么用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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