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阿春连哄带拽,终于是把田瑞推到了一边去了,赶紧两个铜钱给那血气方刚的后生,“小哥啊,吃个饭嘛不要生气,你大哥他不懂做买卖,你别跟他计较啊。” “哼,不懂做买卖出来干啥,回家种地啊。” “你拿了钱还呲呲啥,信不信老子揍你!”田瑞面子上不好看,就开始犯浑。 好在戴阿春和田大郎在才劝住了他。 这么一番闹腾,田家这买卖又少了几个人,毕竟这老板脾气这么火,一会儿跟人干起来伤了自己算咋的。 看到这一幕,粥铺老板娘直接看笑了,“我刚才就感觉哪儿不对劲,这一会十文一会八文的这不厚道啊。” 她看见自己男人回来了,连拉着人道:“他爹,我告诉你,刚你不在这会儿对面差点打起来了。” 粥铺老板听着这话可一点都不意外,“呵呵,不然呢?你以为沈娘子叫我干啥去了?” “……”老板娘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过来,“赶兴刚刚那后生是你找来的。” “唉,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跟他发几句牢骚,他是附近方铁匠的学徒,性子跟他师父一个样,脾气横!”老板颇为得意。 “看你嘚瑟那个样儿,那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吗?还不是人家沈娘子。” “还别说,沈娘子她就是聪慧过人。”粥铺老板喜滋滋的,抬一抬下巴示意自己媳妇往对面看。 老板娘那么一瞧。 哟嚯。 对面又嚷嚷起来了。 这回嚷嚷起来的是戴阿春和一个老太太。 “这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嘛,你这个几个意思!” “吃饭给钱你也不能黑心吧,你也太黑了,太偷奸耍滑了!” “谁偷奸耍滑了,你这老太太你别乱说啊,你瞎咧咧影响我买卖。” “那你做事厚道点啊。我刚和我老头吃的第一碗鸡肉饭它有四块鸡肉呢,好家伙,现在我又买一碗给我小孙孙,就变成两块鸡肉了,你说你们这不是偷奸耍滑是干啥!你当我老太太傻!” 小伎俩被戳穿了,戴阿春整了个脸红脖子粗,气势也低下去了,“那不是因为刚才是十文一碗,现在这是八文一碗嘛。”biqubao.com “噢,是这意思啊。”老太太气的连拍巴掌,“大家伙瞧一瞧看一看啊,有没有这样做买卖的。嘴上嚷嚷便宜了,这是诓大家伙呢啊,实际上给的鸡肉少了大半。你们两口子,这算盘是打的当当响啊,明着是便宜,实际上更黑了!你们是不是以为全镇上全都是大傻瓜啊!” 老太太这么一闹,不少人都明白了过来了。 “赶兴是这么回事啊,我说咋便宜了呢,我这吃了一碗都没吃饱。” “这卖鸡肉饭的可真不厚道啊,怎么这么多心眼呢。一会十文一会八文,一会肉多一会肉少也不明白的说清楚在这耍心眼。还不如一文钱一分货,该是什么是什么,实实在在的做买卖呢。” “可不是,这寻思吃吃肉解解馋,老天爷,跑这吃了一肚子气。” “咱不吃了。” “对,走,咱们换别家。” 连着闹了两回,田家这鸡肉饭的摊位直接空无一人了。 这可是田瑞戴阿春完全没想过的,这会直愣愣的在那风中凌乱。 那边的客人少了,粥铺这边自然就多了。 老板娘一边切着案板上的大饼,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男人,“他爹,这,这也是沈娘子的主意?” 粥铺老板点头,“不然呢,我哪儿想到这一层了。” “沈娘子,你可真……绝了啊。”老板娘不敢大声,悄么么对沈晚娘一脸佩服,“还是你招儿多。” 沈晚娘早知道会是这样了,她温柔笑道:“其实也不是我多有花招,而是对面这买卖做的属实不厚道。又想凭着便宜压我们一头,又不舍的真出肉。” 沈晚娘摸摸霍辰的小脑袋瓜,“我们娘俩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后面盛鸡肉饭的时候他们故意抖勺子,把肉块全抖下去了。” 所以她才叫了粥铺老板去找几个认识的熟人聊一聊。 这么一聊,自然有不肯吃亏的人去找田家算账。 “这也真够绝的。”老板娘啧啧。 “不说了,咱们继续咱们的买卖。” 鸡肉鸡汤一碗一碗的往外卖。 霍君安负责盛,沈晚娘负责收账。 偶尔闲下来沈晚娘走到霍君安后面,轻轻道:“我今天和戴阿春杠上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霍君安无奈摇头,“我要是不高兴,从一开始就会阻止你了。这个阿春……属实不应该这样。” “她从前也这样吗?” “从前她至少厚道许多。” “近墨者黑吧。”沈晚娘也不禁感叹,嫁人真是二次投胎,嫁给了品行不端正的人,自己也慢慢被带歪了。 “我想有机会的话去劝劝阿春。”霍君安说完,又忙道:“你会因此生气吗?” 沈晚娘眉梢一挑,“如果我说我会生气呢。” “那我就不劝了。”霍君安回答的飞快。 沈晚娘失笑,“我哪里有那么坏,你想劝就劝喽,毕竟你们一起长大的认识这么多年,只要你们什么都没有,我沈晚娘不是小气鬼。” “肯定是什么都没有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那就随你的想法吧。”沈晚娘笑笑,暖暖日光照射过来,一双亮堂堂的眸子尽显温柔明媚。 香菇鸡和卤香凤爪很快卖完了,霍家一家四口和粥铺夫妻俩说说话,也就挑着扁担回了村里去。 而这两个时辰里,田家那边几乎是没生意的,直到霍家人走了,他们又卖了很久才勉强卖完。 过了晌午,街上的人也少了。 粥铺老板擦桌子擦的出神,一个茶壶都差点掉地上,还是老板娘接住了。 “他爹,你这是想啥呢?家都快让你砸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这不是想着咱家的买卖呢吗?” “现在咱买卖挺好。” “再好也就是卖个粥卖个饭能赚几个钱,你瞧见那霍家没,人家走的时候可鼓了一个大钱袋子。” 老板娘警惕的端详起了自己男人,突然冷脸道:“我告诉你啊,你别给我想幺蛾子,咱们跟着人家赚点是点就挺好。论起做鸡炖肉的你没人家那个本事!” “我不会我还不会学她的吗。” “你敢,那沈娘子脑瓜装的都是什么,可不是一般人有的。你没看对面那田家的小媳妇,那都不是沈晚娘的个儿!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还丢把米!” 被媳妇一顿熊,粥铺老板耷拉下了脑袋,可他想想霍君安那鼓起来的钱袋子,还是觉得心里有点痒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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