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蓉走上前,手上捧着一个木制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三颗色泽圆润明亮的东珠。 没错,就是东珠。 甄汨珞不动声色明确也并未接过那颗东珠。 东珠这玩意难得,她也只有那么一两套首饰,还是被封一品诰命之后宫中赏赐下来的,甄羽霜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竟然随手就能拿出三颗成色如此绝佳的东珠。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没有半点收下这东珠的意思,抬手推了回去:“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不管你有什么所求,在我这里都不好使。” 没等甄羽霜开口,甄汨珞随手指了一个小侍女,吩咐道:“领着邺王侧妃去凌霄堂。” 凌霄堂可不止正院里那些各府的当家主母,按照规矩,在侧院也为一些各府的妾室安排了宴席。 就比如嘉郡王府的王侧妃,嘉郡王妃在五年前因病而亡,嘉郡王这么多年也未曾纳续弦,府上都是由这位老侧妃管着,再比如长平侯府的侧夫人刘氏,侯夫人远在祖地孝敬婆母,这才让侧夫人过来送贺礼…… 上一次皇长孙抓周宴,皇长孙的生母白侧妃本就是个妾室,大概是晟王不忍宠爱的侧妃去偏殿与一群妾室共同席,但是在她这可没有什么特殊待遇。 甄汨珞不肯收礼,在意料之中,甄羽霜并未太过惊讶,只是让玉蓉将东珠收好。 然而当小侍女领着她越过了凌霄堂正院,去往侧院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的女眷们都是些生面孔,虽然打扮的也算正式,可依旧让她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一名身穿魏红色衣衫的妇人一见到她眼神顿时一亮,走上前款款地行了一礼,“妾身见过邺王侧妃。” 对方脸上那股殷勤谄媚的劲儿更让甄羽霜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你是?” 那妇人盈盈一笑,“妾广安侯府高氏。” 甄羽霜动作一顿,广安侯夫人她是见过的,绝对不是这个高氏,那高氏就只能是……一个姨娘。 直到此时,她才看到远处的几人,嘉郡王侧妃正与面前一个侍女摸样的人说着什么,笑语盈盈:“凌王世子抓了把刀?那还真是厉害喽,以后能继承其父的衣钵……” 怪不得这些宾客她都不怎么认识,原来全是一些勋贵府上的妾室! 浓浓的耻辱感漫上心头,甄羽霜忍不住咬紧后槽牙,她终于明白甄汨珞临走之前那个眼神的含义! 她原本娇柔的面庞瞬间发青,一声也不吭,抬脚就准备离开,却被一只胳膊挡住了去路,领路的小侍女笑眯眯地说:“邺王侧妃,您这是打算去哪?” 去哪?甄羽霜险些没有气晕过去,她当然是去问问那个贱人为何要如此羞辱自己! 然而,面对这旁人或是疑虑,或是审视的眼神,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忍着一口恶气转身回到侧厅,转而对玉蓉使了一个眼色。 “殿下。” 秦湛瑛刚与两名大臣喝过了酒,脸上染着一层微红,神情略显恍然地转过身,却见小厮焦急地走了过来。 “殿下,侧妃……侧妃娘娘过来了,现在正在凌霄堂。” 秦湛瑛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霜儿怎会过来?” “侧妃说她想要见一见国公爷和那位小少爷……”小厮看得出自家主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战战兢兢地压低声音禀报。 “胡闹!”秦湛瑛深吸了一口气,“叫侧妃好好待在凌霄堂,待会与王妃一同回去。” 他知道霜儿和她长姐的关系不好,两人见面总是闹些龃龉,可现在秦临渊有一身功绩,并不是和他们闹翻的时候,明明说好,霜儿安心在府上将养身子,她怎么就如此不懂事! 他此时也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宠爱她,让她都忘了分寸。 小厮闻言赶紧出去告知玉蓉。 得到消息的甄羽霜只得僵着脸应付着周遭这些妾室。 姬柔过门之日,她确实算计了一把徐妙妙不错,在之后秦湛瑛冷落了徐妙妙,一直到今日,邺王府必须要一个女主人出来撑场面,那个男人才刚摆脱了困境,势力浅薄的可怜,在这样的关口,他是万万不会再让自己沾染上宠妾灭妻的恶名。 甄羽霜垂下了眼眸,告诉自己再忍一忍。 秦湛瑛不好过,她又何尝能好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那个男人能身居高位,自己才能过得更好,就现在为止,她还是要尽快再怀上一个孩子才是…… 思虑一般,却听不远处的凌霄堂正院的声音由小变大,她抿了抿唇,对玉蓉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等玉蓉出去询问,一名道喜的小侍女已经高兴地说:“是宫中派了公公来道贺,皇上和太后给世子赏赐了东西。” 小侍女与有荣焉的摸样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在甄羽霜的心上。 她身子绷直地坐在原位上,许久之后才算缓过神来。 ────────── 一切结束,甄汨珞亲手搀扶着老太君上了马车,冬天黑夜来得早,国公府的丫鬟又只来了一个玉宜,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打算翻身上马车,将祖母送回府上再回来,却被老人家拉住了手掌。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掌心:“珞儿,别送了,还有你爹在呢,今日都累了一整天,不光是你,曜哥儿也累坏了,快回去陪陪孩子。” “曜哥儿有王爷盯着,我……” 话音未落,就遭到了老太君一记白眼。 “快回去吧,让飞羽这丫头陪老身跑一趟。” 飞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利落地一个翻身坐在了车夫旁边,“王妃,属下定然将老太君安然护送回去。” 见此,甄汨珞也就不多劝阻,目送着一行人离开。 忙活一整天,她也累得够呛,尤其是一头的珠翠足足有两三斤重,全身上下脖子最痛。 越过二门,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头站在墙角边在说说笑笑,表情很是古怪,两人背对着她,因此丝毫没有察觉玩笑话已经被旁人听了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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