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襄王妃款款走了过来,她身侧还跟着一名十一二岁的姑娘家。 小姑娘生得圆脸圆眼,目光清透,在京城中也有点名气,是刑部尚书聂清流的幼孙女,闺名聂佳佳。 甄汨珞点点头,淡淡回答:“是族里的堂妹。” 族里的,不是本家这一支的。 襄王妃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大皇嫂。”甄羽霜打招呼。 “甄侧妃啊。” 甄汨珞嘴角一抽,襄王妃和襄王真不愧是两口子,就连那副笑面虎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一个叫弟妹,一个叫甄侧妃,亲疏关系清晰可见。 甄羽霜嘴角的笑意仅仅僵了一瞬,随即状若无意地恢复。 她再面对甄汨珞的时候,似乎有一种天生高人一等的感觉,但面对襄王妃却不敢有半分不恭敬。 甄汨珞对她是极其看不上眼的,为此宁可去跟襄王妃周旋,她一只手不耐地抚了抚袖子,转头对身侧端庄大气的女子笑道:“皇嫂,二皇兄带着皇长孙过来了,咱们先去看看吧。” 身为今日的主子和小寿星,晟王身穿一身宝蓝色五蝠纹样长袍,身后白侧妃的嬷嬷则是抱着打扮的很是喜庆的皇长孙。 皇长孙和一般快一岁半的孩子比起来显得有些瘦弱,却被和红色袄子衬地虎头虎脑,极其讨喜。 甄汨珞余光一闪,果然,自家儿子一看见别人家孩子穿得那般喜庆漂亮,眼眸都看直了,下意识回望娘亲,眼神中还透着一丝丝委屈。 这孩子喜欢红色,但是为了不抢风头,她故意挑了一件鹅黄色的。 假装没看见好大儿眼巴巴的摸样,对阿澄点头示意。 襄王府送的礼是一对黄玉螭纹镇纸,邺王府送来的则是一副南朝名家魏耀文的文章真迹,凌王府的是一柄紫玉小弓。 紫玉难得,这弓有成年男子手臂南无长,东西贵重是贵重,放在一堆讲究寓意的玩意儿里并不出挑。 甄汨珞默默地看着襄王和秦湛瑛卷起来。 南朝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灭亡,魏耀文是南朝最鼎盛时期的一位宰相,是闻名千古的一代名相,在政治方面有极高的素养,文学方面亦是出类拔萃。 前朝灭亡南朝之后,将不少南朝瑰宝尽数焚烧,不许议论南朝的功绩,如魏耀文这种名家的遗物,自然也少之又少。 秦湛瑛弄来的还并非是普通的书画,而是魏耀文亲手所写的一幅国策论断,可见为了这玩意废了多少心思。 外人不知,甄汨珞对于晟王和邺王那点龃龉还是清楚地,姜家还在时,即便是晟王心存不满却也并未撕破脸皮,秦湛瑛被圈禁之后,两府关系愈发疏离。 这是要打感情牌呢! 恭郡王妃一双锐利的眼眸落在襄王府送来的镇纸上,神色先是疑惑,犹豫片刻出声询问:“襄王妃娘娘,这对镇纸,臣妇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当年……先帝赏给殿下的那一对?” 此话一出,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襄王妃淡然一笑,“是,殿下公务在身,不方便过来,错过了清哥儿的抓周,自然得给最好的礼不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就连晟王都难掩讶然之色。 这对镇纸出挑就出挑在,这是先帝在二十多年前,襄王初次入尚书房,写得一手好字,讨得先帝称赞“天赋卓绝”之时,赏赐给的镇纸。 被夺去风头,和白侧妃站在一起的徐妙妙脸色并不好看。 婆子将皇长孙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席子上,孩子的周遭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从笔墨纸砚到木剑木盾、玉石金器应有尽有。 为了求一个好兆头,离孩子最近的是一些书本木制兵器之类的东西。 在白侧妃的眼神之下,皇长孙一双懵懂的杏眼,在席子上爬了爬。 大概是小孩子的天性,都喜欢明亮漂亮的物件,小手第一个冲着相隔较远的金子玉纽。 仅仅是个小印章,晟王爽朗一笑,倒是白侧妃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好看。 “小殿下抓了印签,生在王侯之家,日后定然也是个出类拔萃的王侯,前途不可限量。” 其中一名女眷妙语连珠地夸赞,让白侧妃面色好转了少许。 白侧妃素来是个掐尖要强的,即便是孩子抓周,依旧改不了老毛病。 “凌王妃,再过三个月,贵府的世子也该办抓周了。” 一双纤细白净的手横在眼前,对方轻轻执起酒壶在为她斟了一杯酒。 是徐妙妙。 甄汨珞轻轻勾唇,将酒盏放在唇边一饮而尽,“到时候一定请邺王妃过去吃酒。” 酒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在晟王府众目睽睽之下,徐妙妙不会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经过两次的交锋,甄汨珞大致也知晓徐妙妙是怎么一好人。 对方和甄羽霜不一样,甄羽霜心黑手更黑,喜欢背地里动手脚,而徐妙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脑子却没有甄羽霜那么好使,亦或者说心里将怎么害人的把戏盘算过十八变,到手上执行的时候,只剩下一张嘴阴阳怪气。 两人的声音并不高,都是相看两厌,互相连“皇嫂”、“弟妹”这种虚伪的称呼都懒得叫。 徐妙妙余光轻轻一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甄羽霜,嗓音略带挑衅,“凌王妃,甄侧妃腹中之子月份也不小了,这段时间总见她将娘家堂妹接到府里说话,想必是思念家人了。” “你若是有时间不如登门陪陪侧妃说话?想来你是侧妃的亲姐姐,总比本王妃来的要亲近一些……” 徐妙妙是不知道甄汨珞和甄羽霜不和吗? 不,她比谁都知道,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添堵。 她的眼中闪烁这样一抹怨愤的恶意,她膈应甄羽霜,不代表对甄汨珞就有好感,尤其是当初自己有孕之时,虽然是周玉露下的手,但也少不了甄羽霜的煽风点火…… 最好是对方这位不对付的大姐姐上门,给甄羽霜气出个好歹来,也省得整日拿着个鸡毛当令箭,在王府里作威作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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