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汨珞推了推身边的男人,抿唇将一块浸湿冰水的毛巾丢在他脸上。 “你受了伤也不说一声,就那么粗劣的包扎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跑来烨城?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恶声恶气地推搡着面前的男子。 纵然不满,却还是动作轻缓地将一粒白色的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气哼哼地说:“快喝水咽了。” 秦临渊恍然地照做,滚烫的舌尖扫过对方白净细腻的指尖。 甄汨珞顿时脸红了,扭过头不理人。 “阿珞,别生气,做了一场噩梦。”他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扯了扯小王妃的袖子,眼底尽是无奈。 将人给惹生气了,怎么办? “消炎药也吃了,你在这好好休息吧。”甄汨珞冷哼一声。 “别走!” 甄汨珞侧头,那平日里英姿飒爽如泰山般渊渟岳峙的王爷对她流露出一种近乎祈求的神情。 他的声线本就低沉,再加上烧了一整天,嗓子就像蒙了一层雾气般虚弱无力。 甄汨珞的心顿时软了。 慢悠悠地又坐回了床榻上,然后翻身脱下靴子,主动躺在他身边,张开双臂钻进了对方怀里。 她还故意用刚洗过微凉的长发蹭了蹭他的下巴。 滚热的身躯猛地接触到冰凉的小手,秦临渊下意识喟叹一声,将人抱得更紧。 “你别乱动,不然我走了。” 回应的是更紧的拥抱。 “你想勒死你孩子是吧?” 那双手又松了,甄汨珞都气笑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了回去。 身边的人就像个暖烘烘的大火炉,后半夜她甚至热醒了。 她家不听话的王爷退烧了,而自己却辗转反侧,一夜睡不消停。 可恶,真是欠他的。 她晕晕乎乎的半睡半醒间,感觉身侧一空,清凉的空气钻进被窝,总算舒坦了一些。 一大早,飞羽欢欢喜喜地小跑进来:“王妃,起来用早膳吧,属下问大夫要了几道食补的方子,找楚家的厨娘给您做了。” 先前她家王妃就得娇养,现在肚子里还揣着小世子,可得好好补补,她甚至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想不开,劝王妃到这风沙连天的鬼扬州。 甄汨珞看着桌子上依次端上来的酸梅汤、腌乌梅、西红柿炒鸡蛋、牛乳人都处于一种麻木状态。 瞧瞧一脸殷切的飞羽,她唇瓣动了动,终于没说什么,伸筷子夹了一个勉强的看得过去的豆包。 接过一口下去,差点没把她牙给酸掉。 甄汨珞委婉地问:“这豆包是不是时间长方坏掉了?怎么这么酸?” 飞羽脸色一变,忙撕了一只放到嘴里,咀嚼两下,强忍着流哈喇子的冲动说:“没坏,这里面的豆馅属下让厨娘放了青梅汁,确实是这个味。” 五月就算有青梅,青梅也还没成熟,酸死人那种,难怪这个味道这么冲。 “医馆里怀孕的夫人说酸儿辣女,属下就让人给您和小世子做了,不好吃吗?” 甄汨珞:“……” 她最终喝了一小碗白粥两个鸡蛋。 看来得及时给飞羽放个假,天天工作导致脑袋都有点不清醒。 最后这一堆豆包全部被飞羽塞给了白影吃,一点没浪费。 “小秦公子?珞哥哥?我进来了啊!” 最近有些闷热,天色阴沉沉的,要下雨却不下闷的人难受。 楚青栀敲了敲门,没反应,就悄悄凑到窗前偷看。 “楚大小姐,请。”飞羽皮笑肉不笑地打开门。 “哦哦。”楚青栀尴尬地收回欲捅窗子的手,蹦蹦跶跶地走进卧房。 甄汨珞正抱着一对娃娃玩得高兴,她的身边还散落着拨浪鼓、皮影、毽子。竹蜻蜓、木偶等等玩具。 楚青栀一眼就认出那皮影是烨城某位老师傅的手艺。 “曹师傅竟然给你做了皮影,可恶啊,上次我拿了五百两求他给我做一套,他都不搭理我,竟然给你做了,这个是什么花样,穿的花枝招展的,头上插着五个旗子?招魂幡?这人脸怎么是个猴?这里为什么有个猪?你的癖好这么特殊吗?” “珞哥哥,你的爱好虽然特殊,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并且我愿意与你共同承担,这个猴的皮影就送给我好不好?从此以后你就不用再怕别人笑话你爱好奇怪,你可以大胆的说楚青栀也爱这口……” 甄汨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心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前天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就画了一套小玩意请人去找木匠做出来,以后可以给肚子里的宝宝玩。 也不太清楚飞羽找的是谁家的木匠,对方一天一夜就做出来十分精致的两个,清早刚送来。 楚青栀捂着胸口作西子捧心。 “话说珞哥哥,玩磨喝乐的娇嫩,你如今都几岁了?” “青栀妹妹,珞哥哥就喜欢这一口。” 楚青栀全程在飞羽的严格监视下被送了出去。 她主要的目的是邀请甄汨珞明日去看徐州军进城。 甄汨珞当然会去,而且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在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消息早就传了出来,最开始只在上层官员府邸上散播,直到五月十五整个烨城上下全都知道了。 一些百姓们再想预约个好地方看大军入城已经晚了,都让人抢光了位置。 “开城门了开城门了!” 楚青栀立马探头探脑地推开二楼的窗子。 她有些懊恼没找到雅间,只能在二楼窗边找了个桌子,这还是郑宝宝花钱跟人买来的。 没有想象中轰隆轰隆震动天地的马蹄声。 只见约莫一百来人身着轻甲胄策马进入城门,为首的男子身上仅仅穿了一件黑色缺胯袍,但肩膀上披肩的金线麒麟纹样清晰地向众人昭示着他的身份。 当朝凌王爷! 百姓们有的欢呼有的高喊有的窃窃私语。 “我以为凌王肯定长得五大三粗,貌丑无比,没想到生得这么好看,啊,程公子在我心中的地位倒退了。”楚青栀捂着心口做作地低呼。 却见她对面的珞哥哥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他不行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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