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观察片刻，便不约而同的端起酒杯。 念心道童远远的看着，只见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随口说了几句之后，就各自饮酒吃菜。 觥筹交错间，也没什么异样，就和寻常朋友，见了一面似的。 两人吃得很快。 不一会儿，石桌上的饭菜，就一扫而空。 这时，苏白放下酒杯，神色平静道： “是尊者想要见我，还是那位幽冥尊主，想要见我？” 来到荒州，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位幽冥尊主的传说了。 相传他开辟了幽冥之地，彻底化解了浓郁至极的煞气、魔气、与妖气，让几座大州的生机重现。 相传他镇压了七雄三戾，还天地清明，让世间少了一份威胁。 相传他立下了阴司鬼神体系，奠定了新的秩序，以香火之力，让许多生灵，得以延寿…… 总之，有关这位幽冥尊主的传说，太多太多了。 数不尽，也说不完。 “你很聪明。” 白幽尊者也放下了酒杯，他拍了拍肚子，却没有回答苏白的疑问，而是反问道： “你可知晓，那位魔尊？” 魔尊？ 苏白神色一凝。 “知道一些。” 对于魔尊，这位数万年前的盖世人物，他了解的不多。 只知道，那时的大禹仙朝，为了消灭魔尊，硬生生的打崩了数州之地，足以见得，此人之强横。 据说，魔尊不死不灭，乃是天地间第一缕恶念所化，只要众生恶念不除，他便不死不灭。 即便被磨灭了肉身，灵魂，乃至一切，也可以再度重生。 而且，每一次重修，他都会产生新的蜕变，实力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这些信息，都是苏白从那些刑犯的记忆中，拼凑出来的。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流传较广的传言，具体真假，无从辨别。 白幽尊者静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 “实际上，他已经复活了。” 魔尊复活了？ 苏白眉头一皱。 这个消息，若是从他人口中说出，自然没什么可信度。 但若是从白幽尊者的口中说出，那就引人深思了。 “难道，这就是天地大劫的根源？” 苏白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白幽尊者。 似乎想要获知更加具体的信息。 “不能说……” 白幽尊者，深深地看了眼苏白，他的眸光之中，一片幽深，似乎有日月星辰在闪烁： “他在听。”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这时，苏白突然间想起来，噬魂魔宗内有一门功法，名为《魔骨问天经》。 此功法分为上下两篇，一般都会传给门内的圣子圣女，以及一些天资不俗的弟子。 只要修满上下两篇，便可以成全一人，令其成就神台。 而类似这种功法，和魔尊有关连的那些魔道宗门内，都有一些。 凭借着这些功法，这些魔道宗门势力，能够大批量的制造出一群神台。 而此前，让苏白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在这些魔宗内，发现这些人的身影。 就连查看魔宗弟子、长老的记忆，也没有丝毫发现。 这些被创造出来的神台修士，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时，联想到魔尊重生，他心中也有了一些想法。 “莫非，这些被批量制造出来的神台修士，与魔尊重生有关？或者说，充当了让他重生的一种媒介？” “亦或者是，这些神台修士，都是魔尊重生的血食？” 他也没有再细想。 片刻后。 苏白收敛心绪，心神一片宁静。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只需强大自身即可。 只有自身强大，才能无惧一切。 过了一会儿，苏白神色一正道： “白幽尊者，可曾听闻过归尘教主？” 通过观看归尘教主的记忆，他很清楚，眼前的白幽尊者，便是归尘教主深埋在心底，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超越的目标。 “嗯？归尘教主？那是谁？” 白幽尊者，先是皱眉，随后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天邪婴？我倒是记起来了。” “当初，他刚渡劫成功，登临羽化，意气风发，想要窥探幽冥之地，不知怎的，竟然看了我一眼。” “我记得，他好像疯了挺久……” 看一眼，就疯了？ 苏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心中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归尘教主，可能真的疯了。 正常人哪里想得出来，分化出九尊神念化身，全都具有独立的意识，各自修行，最终以九化十的诡异神通来？ 不过，比起归尘教主对白幽尊者，那近乎不可磨灭的印象。 眼前这位白幽尊者，似乎对他没什么印象。 若不是苏白提起，估计早就忘了。 这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尊主修为莫测，当初乱了天机，我也无法走出幽冥之地，因此，倒也不清楚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幽尊者的眼眸中，闪烁起银白涟漪。 一句话说完，似乎已经洞悉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 “此人，倒是弄出了好一场闹剧。” 下一刻，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发冷： “当初，尊主曾言，阴司体系的道人们，当有一劫，看来便是此人了。” “此番过后，诸多道人已经失去信念，拥有的阴司神职，也名存实亡了。” 苏白没有隐瞒什么，随后说明了来意： “我想收拢天下道人，隐居山川之中，尊者以为如何？” 白幽尊者，随口说道： “你要收拢天下道人，随你心意即可，只是，没有了这些道人，那些大州内的凡俗百姓，又当如何应对每日出现的妖魔鬼怪？” 纵然有人要收拢天下所有道人，白幽尊者，似乎也没有半点怒气，语气平缓。 这一幕，若是让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妖、鬼、魔看到了，怕是难以置信。 “幽冥尊主，分割天地阴阳，开幽冥之地，立阴司鬼神体系，以香火之力，束缚诸多道人，这一件件事情，自然了不得。” 苏白也没有否认，幽冥尊主的雄才大略，眼界宽广。 若是没有这些拥有神职的道人，没有幽冥之地，几座大州内，生机定然微弱。 也定然是妖与魔的乐园，普通百姓，根本生存不下去。 只是，仅凭香火之力，将阴司鬼神与凡俗百姓捆绑在一起，时间久了，肯定会出现问题。 未必是最好的办法。 “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要自救自强，不能仅仅依靠鬼神的庇护。” 苏白面对阴司鬼神体系中，如今最为强大的鬼神，也直言不讳道： “尊者认为如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救自强……” 白幽尊者，念叨了一句，随后静默了片刻。 许久之后，才缓缓点头道： “此想法，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的。” “可若是不成……” 后半句话，他没有再说出来了，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若是不成，那天下就是另外一种景象了。 作为绝对统治者的大禹仙朝，自然不会坐看此事发生。 “那便多谢尊者成全了。” 苏白给对方，再次倒满了一杯酒。 “你想要收拢天下道人，其余一些小事，你也得顺手解决一下。” “可叹，天邪婴这样随手就可以拍死的小角色，居然能够威胁到阴司体系，还真是变化无常。” 白幽尊者，自嘲了一句，一口饮尽杯中酒水。 “尊者都说了，只是一个随手就能拍死的小角色而已，又何必在意？” “而尊者若有兴致，现在就能顺手将其拍死。” 苏白端起酒杯，微笑着回了一句。 “不可。” “因为，他在盯着我……” 白幽尊者，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某个方位，自语一句道： “我得走了，小心魔尊……” 话音未落，临江道人的身子就是一颤。 那四周弥漫着的，比暴风雪还要冷冽的阴煞之气，也随之消散。 苏白眼中神光一闪，看着那道阴气遁去。 隐约间，他的眸光，随着奔腾的阴煞之气，垂流进了幽冥之地。 他在那无穷煞气缭绕的地方，看到了一座早已荒废的城池。 而在那座城池之上，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背对而坐，眼眸紧闭，通体流溢着死气，如同死人。 轰！ 几乎同时，天穹上空，突然有惊雷炸响，细密雷蛇，舞动八方。 苏白若有所思，缓缓收回目光。 “啊！” 临江道人身子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师父！” 念心道童，这才惊呼的跑了过来。 他已经明白，那位白幽尊者，应该已经走了。 临江道人的身子晃了晃，神色恍惚的看了看四周，如梦初醒，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气，这才吐了出来。 嗤！嗤！ 漆黑如墨的一道黑色烟气，如同利箭一般，喷射在结冰的湖泊之上。 湖泊的冰面上，顿时一阵漆黑，很快朝着八方扩散。 “我……我……” 临江道人眼神中泛起惊喜之色，随着一口黑气吐出，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畅快。 修道者，随着大限将至，肉身体魄，乃至于神念，都会带有一种腐朽的气机。 哪怕实力再强，也难以避免，除非真正的长生久视，不死不灭。 而这时，这一口黑气吐出，他身上的那股腐朽气机，竟然减弱了不少。 转而升起的，是如同暴雨过后，山川之间的蓬勃朝气。 在苏白眼中，临江道人的寿命，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最起码增长了百年。 “师父！您这是？” 念心道童，也察觉到了变化，不禁瞪大了双眼。 “是尊者！一定是白幽尊者大人……” 感受到寿元的变化，以及腐朽气机的消失，身子骨硬朗不少的临江道人，立刻跪倒在地，向着幽冥。 拜谢叩首！ 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在他心头响起。 “借你半柱香的时间，还你百年之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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