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初春,原定生产时间过去,贺池还是了无音讯。 姜翩然跟贺老太太都不希望孩子一直被冻着无法解脱,无奈之下,只能下葬。 下葬之前,姜翩然跟贺老太太商量给孩子取了名字。 男宝叫贺一澈,贺一澄。 寓意为一帆风顺,澄澈明达。 简单的下葬仪式之后,姜翩然独自站在碑前,默默的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司机上前提醒她该回月子中心之后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其实姜翩然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由于孩子还在观察情况,她便也在月子中心住着。 回到月子中心后,姜翩然先去看了看孩子。 然后回到房间,她给贺池发了个消息。 「贺池,你失约了。」 ………… 派人去意大利查过了,查无此人。 想一想也知道,意大利是另一片地界,想要捞一个人无疑于大海捞针。 姜翩然知道秦烟是索西集团的,但想要调查索西集团内部情况,更是难于登天。 其实不用其他人跟姜翩然强调,姜翩然就已经心里知道贺池回来的几率越来越小。 但是她还是盼望着,哪怕有一点点消息呢? 可是同时她又在想,还是别有消息好了,她担心消息是坏消息。 姜翩然心里焦虑,但面对贺老太太时,还要装出一副她很好的样子,生完孩子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好,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出院后,请了三个保姆回御河公馆。 同时贺老太太也来到御河公馆住。 照顾孩子姜翩然并不费什么心,甚至她很轻松,三个月嫂都很有经验。 再一次调查贺池的下落无果,姜翩然终于是坐不住了,她约了贺谦见面。 姜翩然隐约感觉到贺谦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这天,贺谦亲自来到御河公馆跟姜翩然见面。 “我也不知道贺池在哪。” 姜翩然问:“那你为什么之前说贺池回不来了?” 贺谦轻轻一笑,坐在沙发上扯了扯领结,“你认为秦烟会放他回来吗?你当初就不应该让他走。” “……” 这话姜翩然无言以对。 当时那种情况,姜翩然不知道要怎么不让贺池走。 但如果那时的她自私一些,再自私一些,哪怕是贺池已经走进了机场,再把他拽回来,或许都不会是现在的结果。 是她一手造成的吗? 姜翩然轻蹙眉心,表情很难过。 贺谦看到姜翩然这副表情,心软了,放松了语气说:“我会帮你去查一下,如果查到了什么,我会告诉你。” 姜翩然抬睫,“谢了。” 贺谦从沙发上站起来,“但你也别抱多大的希望,我是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知道。” 谁知道压死骆驼的会是那一根稻草呢? 现在的姜翩然不过强撑罢了。 贺谦回去后,联系了秦烟。 秦烟接通了他的电话,笑着说:“怎么?我们交易不是完成了,你还联系我干什么?” 贺谦站在窗边抽烟,书房没开灯,烟头星火灼灼。 “我想知道贺池怎么样了?” “很好,不需要你关心。” 一开始贺谦跟秦烟做的交易是,她把贺池带走,集团便是贺谦的。 现在贺池走了,姜翩然生的孩子长大还有漫长的十几年,贺赵怀恢复健全的身体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贺家已经无人能跟贺谦相争。 如果贺谦心在硬一些,制造一场意外,把贺一澈弄死,那他将再无任何威胁。 可是贺谦却不想这样做。 他今日见到姜翩然难过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 贺谦吸了口烟,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破天荒的问出一个幼稚的问题。 “贺池会回来吗?” “呵。”秦烟笑了,“你说呢?” 秦烟这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贺池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去z国,甚至他都不可能记得还有姜翩然这个人。 这个问题不用问就知道结果。 “贺谦,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你的头脑应该保持清醒,即便这个时候后悔也晚了,贺谦,一条路走到黑吧,你想下船的结果也只有被淹死。” 是的,若这个时候贺谦后悔也无济于事。 天高路远,在意大利就是索西集团的天下。 贺谦:“你想多了,我只是问问罢了。” “挂了,以后别再联系我,这个号码我会注销,以后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贺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姜翩然早产是你做的?” 秦烟又笑了,“贺谦,你话真多。” “啪——” 电话挂断。 答案心照不宣。 贺谦靠在墙边,走到橱柜前拿出一根雪茄,慢慢点燃后,他靠在椅子上,任由自己浸在黑暗中。 - 一周后。 姜翩然得到了新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贺谦查到的。 贺池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公海的一艘货轮上,而这艘货轮于两个月前在沉海,船上的三十余人无一幸免。 包括,船上的贺池。 也就是说,贺池葬身大海了。 贺池最后消失的时间,跟他与姜翩然断联的时间是吻合的。 姜翩然得知这个消息时,双手握着手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还好身旁月嫂及时搀扶住她。 “太太,太太您没事吧?” 姜翩然用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几乎哑声的说:“你确定消息没错?贺池即便要回国怎么可能走海路!” 电话里贺谦都不用见到姜翩然,就已经知道她是什么状态。 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还是说道:“根据调查他不是要回来,是关联其他生意上的事情,那艘船是索西集团的,天灾人祸,谁也没想到会这样,翩然,你还是……”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严格来说不是挂了,是电话摔在了地上,黑屏导致电话挂断。 姜翩然晕了过去。 丧女之痛跟丧夫之痛,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全部让姜翩然体验了一遍。 更何况她才刚刚生孩子没多久,身体还没彻底复原,哪里能经受住这样的打击。 这个消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天之后,姜翩然醒过来开始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贺老太太急得要死,顾真顾奕还有姜家所有人都来到床边劝姜翩然振作起来。 可这个坎她是真的跨不过去了。 不吃不喝,便只能给她输液,她躺在床上像是一块碎了的镜子,拼凑不出完整。 想活下去的欲望很低,短短数日快速的瘦下去。 顾真端着东西喂姜翩然,但是她不张嘴。 顾真急哭了,放下碗便骂。 “你死吧,你就死吧,你儿子不管了是吧?你的目标呢?你之前不还说等孩子生了,你还要把姜氏集团从姜景乔手里抢过来吗?那些搁置的项目呢?为了个男人你什么都不要了,连命都不要了,你真没出息!” “贺池真的死了吗?尸体都没看见,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死了,万一他都没上那艘船呢!” “咱们病了就去看医生,你不还有我们大家陪着你吗!你真的忍心让一澈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 这种没了半条命的感觉顾真也曾感受过,所以悬崖边上顾真死命的抓住姜翩然的手不放。 或许是顾真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姜翩然自己想通了。 “水…” 顾真听到她的话,破涕为笑赶紧把水杯端过去喂她喝。 姜翩然喝完水后,也愿意吃饭了。 佣人做了很多清淡的送上去,贺老太太知道这件事也开心的不行。 这些天她都担心的没睡好觉。 月嫂将孩子抱过来给姜翩然看,一澈对姜翩然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笑。 姜翩然千疮百孔的心被这个笑容温暖了片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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