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明赶到夏威办公室。 进屋观天色,陆皓明明显感觉夏威今天的情绪特别好。 夏威与他闲聊几句,才切入正题,说汪书记主持工作以来,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对扶贫工作做了大胆改革。 凡是扶贫工作搞得好的单位,年底奖励5万块钱。凡是在扶贫点工作3年,在全市扶贫考核中名列前十名的干部,一般干部可以提为科级,正科级可以提为副处。 最后,夏威说道:“这个文件很快就会下发,皓明,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陆皓明问:“这个提拔是在单位内部提,还是在全市范围内?” “全市范围内,当然也包括单位。比如你干得好,可以到其他单位任职,也可以在局里提拔。” 陆皓明心想,汪书记说话果然是有用意的。老唐也预测得非常准确。这是一个空前利好的消息。 小浒村在全市的扶贫工作中,不说第一,第二,第三绝对排得上号。再说有文件保障,这升职就不必到处去求人了。 “感谢局长的关心,我愿意再干一年。” 夏威说:“还有一件事也给你透点风,老唐有退意。” 陆皓明忙问:“他不干了?” “省里那个文件下来以后,各地都有反响,大家也觉得一刀切,确实对53岁左右的干部不公平,不友好。 所以省里也开了口子,对不能升职的这批干部,如果在副处位置上干了5年,可以享受正处待遇,条件是55岁必须退出领导岗位。 老唐再干2年,正好符合条件,目前正在报名单,老唐找了我,说他愿意55岁退下去。 所以,我希望明年组织上征求你的意见,你就要求回教育局,到时就当副局长,工会主席那个位置让别人去当。” 陆皓明心想,明年组织统一安排,鬼还想回教育局,太复杂了。不过现在还是先承应下来为好,便说: “只要你在这儿,我还是那句话,甘为马前卒。” 夏威说:“老唐既然要退,你身上的担子就要慢慢移交给别人,先把工会主席让出来。这个,我跟你说明,是先给别人,到时你不要有意见。” “局长,我听懂了你的意思。” 夏威笑道:“这些就我们两人知道,没公开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说。” 陆皓明点点头,站起来和夏威握了握手,又到大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就直接回家。 文件没出来,跟文娟也不能说。住了一晚,他又下乡了。现在,他懂得了忍让和等待。 没出一个星期,关于在优秀扶贫干部中提拔的文件出台了,听说全市有30名干部报名留下来继续干。 陆皓明当然是其中之一。 自从这个文件出台之后,陆皓明的身价暗中大涨,他虽然现在还是一个科级干部,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认定他一年多以后就是副处级实职。 这等于参加奥赛获了金牌,被清华北大提前预定了的考生一样,行情飞涨。 连文娟有一次都开玩笑:“陆处长,回来了?” 陆皓明虎了脸,说:“我是尽量缩着头,除了在村上,连单位也不去,就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影响。亏你还好意思这样叫我。” 文娟说:“啊哟,好大的架子了,还没当副处呢,在家里开个玩笑,也板着个脸训人。 我难道不知道要缩着头过日子?有些人开我玩笑,叫处长夫人,我装着没听见呢。” 陆皓明说:“在家也不要开玩笑,这种玩笑开不起,30个人竞争10个提拔指标。现在,除了我之外,有29个人等着我出事。 我没事,人家也要给我整点事出来,搞垮一个,他们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文娟久久地盯着陆皓明,半晌才说:“陆主任啊,我就是试一下你的反应。你没沾沾自喜,忘乎所以,就算你真正清醒了。 你看这段时间,你蹲在村上,我埋怨过你半句吗?超超发烧,烧到40度,我都没打一个电话给你。就是怕影响你工作啊。 你真的要低调,低调,低到尘埃里,你才算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 陆皓明有些感动,说:“家里的事全靠你操心。超超发高烧,你没打电话就不对。” “打了电话怎么样?你也不懂医,回来了也是干着急。” 陆皓明双手合十:“要感谢余姨,帮我介绍了这么一个好老婆,特别是职业选择得好,是个护士,什么都懂。” 文娟白了他一眼:“男人嘴笨点好。嘴甜的人,老婆吃亏。” 陆皓明从内心非常感谢文娟,这个老婆确实能干。所以他放心去村上蹲点。 过了元旦,局里果然配了一名工会主席。 据内幕消息,这次,夏威竟然败在郭萍手下。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夏威本想提名张建辉,可实在没有理由,张建辉虽说正科也有四五年了,但教育局还有这么多科长,于是,他就提名现任基建科长成克武。 但组织上却给安排来了一个人选,此人叫宁曙光。这宁曙光是谭俊杰的秘书。 这个秘书很年轻,资历浅,大概谭市长也不太喜欢,就被经常跑谭市长家的郭萍看出了门道,就说教育局还缺一个工会主席。 传闻神神秘秘,陆皓明觉得奇怪,谭市长不是非常看重夏威吗?怎么被郭萍煽动了? 他与老唐暗中见了一次面,还是在2301。老唐说:“郭萍是个什么人?她有空就跑领导家,今天拎把青菜,明天拎盒化装品。 改天听说领导感冒了,她炖一只老母鸡,用保温盒装好送过去。她所有的时间就花在这些人际关系打理上。 皓明,领导也是人啊,有血有肉。谭市长对夏威的感情也是可以转移的啊。过去他认为夏威不错,现在认为郭萍比夏威更不错。” 陆皓明叹道:“局里不是郭萍的天下了?” 老唐说:“我就是看到风气不正常,才申请2年后退下来。你要找找汪书记,千万不要回教育局了,自从陶之春以后风气全坏了。” 陆皓明听了,回去反思一个问题——领导也是人,他的感情也是可以转移的。是啊,自己应该多到汪书记家中走走。 别把过去的友谊当成永不生锈的特殊材料。 地位变了,环境变了,人的思路也会变化啊。 陆皓明有了一种危机感,决定多去汪书记那儿跑跑。 他每周回来一次,回来就往汪书记家跑。不过十次有九次,难得单独谈几句话。 汪书记的家在上州,只是临时住在市委大院的一套半新不旧的套间里,无论在家还是在办公室,他那儿永远不缺人。 甚至有几次,他都碰上了郭萍。 跑了无数次,只有一回在汪书记办公室没有遇上其他人。 汪书记问:“皓明,你有什么事?” 陆皓明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您。” 汪书记说:“皓明,你就不要经常来看我。把工作做好,就等于看了我一样。” 领导的话,需要去悟。陆皓明悟出了汪书记的意思——别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要少跑动才对。 于是,陆皓明就一心一意待在村上。回来也跟老唐聚聚。结果,他发现老唐也变了。 老唐到底哪些地方变了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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