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浒村要修公路了,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全村。 村上的江八爷听了,很不高兴。 江八爷只是小浒村的一个村民,六十多岁,风水先生。因会看风水,四乡八村的人都认识他。 他在本村江家族人中辈份最高,儿子江春在上州当干部,女儿江燕在乡里当副乡长,一个女婿刘大炮,是邻县刘家村的,开个木材加工厂,财大气粗。 江八爷在村里,一向横着走路。以前的村委,什么事都要向他征求意见。现在这个李彪和于家俊上台后,只留点表面的客气了。新来了一个工作队长,还从没登门拜访。 他本来就对陆皓明,李彪,于家俊一肚子气,听说现在要修公路,从鸭嘴石直接炸出一条路来,马上叫侄儿江保国通知江家人,每户来一人,到他家开会。 他一个电话把女婿刘大炮也叫了过来。刘大炮虽说是邻县的,因为小浒村本来就是两县交界之所,刘大炮家与江八爷家相隔不到半里地。 等人数都到齐了,江八爷说:“村上修路,我同意。但不能从鸭嘴石那儿通过。那山上是我们江家人祖宗安息之地。 鸭嘴就是我们祖坟伸向午水河的一把嘴,是吸水吸气的,他们要把我们祖宗之脉断了,坚决不允许。 他们要修,就从鸭嘴石后山修盘山公路,保国,你为主阻止他们修路。我要看看到底是姓李的厉害还是我姓江的厉害。” 江八爷是看风水的,说修路会断了江姓人的风水。当下,江姓家族群情激动,说李彪和于家俊全是受了那个姓陆的蛊惑,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姓陆的。 刘大炮说,他要雇人打断陆皓明一条腿,反正有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士。江保国说,先礼后兵,到时再动手。 这个会一开完,江姓人就散布消息:不准从鸭嘴石那儿通过,要修,就去修盘山公路。 李彪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告诉了陆皓明。 陆皓明没有料到,有了钱,修条公路有这么大的阻力。详细询问修盘山公路的可行性。 李支书说:“那是故意为难,盘山公路是做梦,那么一座鸭嘴山,上下盘旋下来,两个小时还开不到小浒村。” 陆皓明说:“那多召集几个人开会。将支持修路的年轻人多喊几个来。” 当天下午,就来了十多人开会。 大家坐定,陆皓明说:“难道他们就不想村里有一条公路吗?这是件大好事。” 李支书说:“这个江八爷在村上是条老恶棍,以前的村委都要听他的,不听他的,他就有各种办法,各种理由来反对。” 家俊说:“现在农村的事很难办,修路修桥办厂,说到占地的事,只要一个人不同意就办不成。 你打他嘛犯法,说理嘛不听,跟他谈判嘛狮子大开口。江八爷就是要让村委支委没点威信。” 陆皓明说:“修路通过的地方,有姓江的人家有土地吗?” 家俊说:“公路走山脚,那倒是不存在占私人土地的问题,江八爷的理由是,我们炸开了鸭嘴石,断了山腰上,他江姓祖坟的气脉。” 陆皓明说:“他们就会来阻工?” “对,以前建学校也是一样,来一大群老头老太婆。让你根本开不了工。” 陆皓明说:“大家议议。” “二娃说,阻工的,来一个拖一个,来二个拖两个。” 陆皓明说:“我们不去拖,这是项正当的工作,我们报案,让派出所来处理。” 家俊等人笑了。 陆皓明问:“你们怎么笑我呢?难道派出所不来吗?阻工不抓人吗?” 李支书说:“陆主任,主要是这些农村老太老头子,你今天抓了他,教育几句,关几天。他明天又来了嘛。他们又不犯大法,就蹲在那儿。 以前建学校也是如此,抓了放,放了抓。他们像蚂蟥一样缠着你。” “那抓人没用,你们的意思是?” 二娃说:“把五猛子喊回来。” “五猛子是个什么人?”陆皓明问。 二娃说:“姓李,是个进过宫的人,不怕任何人。现在在外面打工。他不怕死,那些老头老太阻工,他敢打人,无非是再进宫。” 陆皓明笑道:“那变成了无政府主义。毕竟还有政府嘛,这样,我们先做工作,去拜访一下江八爷,跟他讲道理。” 大家笑笑,说:“陆主任,那也行。看你嘴巴厉害一点,能不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 陆皓明说:“做不通工作再说。” 李支书说:“我跟江八爷操过几架,家俊带你上门吧。” 陆皓明就由家俊领着,朝村西走去。 走了两三里,家俊指着坡上一处小洋楼,介绍了江家的情况,女儿在乡政府,儿子在上州街道办当主任,女婿是邻县的一个大老板。 陆皓明点点头。 上得坡来,站在地坪里,家俊朝屋里喊: “八爷可在家里?” 里面应声走出一个六十开外的人,只见他一副胖墩墩的样子,朗声道:“啊哎,村长大人来了。” 家俊介绍道:“这位是扶贫队的陆主任。” 江八爷打量着陆皓明,点头道:“陆主任,是什么地方的主任呀?” 陆皓明抱拳:“八爷,我在市教育局当办公室主任,去年来村上扶贫的。” 江八爷没让他们进屋,搬出两把竹椅,说:“外面坐,空气好。” 坐下之后,他竟然不泡茶,而是问: “什么风把两位吹到我这里来了?” 陆皓明说:“八爷,小浒村什么都好,缺的就是一条致富路。我到村上以后,争取了一些资金,准备修路。特来拜访,求得你的支持。” 八爷从喉咙里喷出一声笑:“谁说我不支持呢?” 家俊说:“公路要从鸭嘴石通过,听有些人说,你说过修路破坏了江家祖坟风水。不同意从那儿过。” “我确实不同意,但你们要修,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江家上百号男女都不同意。绕道吧,我听说陆干部争取资金厉害,多争取一点。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可以修起来的。” 家俊说:“盘山公路工程巨大,不可能的,八爷,还是要请你多做工作,说服大家支持这项富民工程。” “哼,断人风水,亏你村长讲得出口,我断你家祖坟风水行不行?” 陆皓明说:“八爷,你那个是没有依据的说法,什么风水?小浒村富了,就是最大的风水。” 八爷说:“那你修吧。你一个外来户。年纪轻轻来教训我?走,我不欢迎你们。” 陆皓明倏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希望你好自为之。” 斗垮一个陶之春,现在又要与江八爷斗,陆浩明真是一个“斗”命。 他对家俊说:“我明天就到乡政府去找成开明书记,他女儿不是当副乡长吗?要他女儿来做他的工作。” 家俊说:“那好。反正还有几天时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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