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陶之春比任何时候都忙。 他在外面应酬,八点才回到家。宋师师把一叠发票放在桌子上,说道: “崔英把最近11万多块钱找你们局里办公室签了字,找不到你,你签了吧。我明天交给她。” 陶之春坐在那儿,人都呆了,一会儿才训道:“去批发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说过要过了年,换了新的办公室主任才拿去批。” 宋师师说:“谁当主任不是一样签字啊。虽说马小松是经手人,但他当时是办公室主任,尽管现在他人犯了错误,难道你们教育局在那儿吃饭也不认账了?” 陶之春怒道:“你就知道钱钱钱,你懂个屁。你快拨崔英的电话,我要和他说话。” 宋师师见陶之春是真怒,便拨通了崔英,说:“你陶叔要和你说话。” 陶之春镇定了一下,说道:“小崔,你去报发票是谁给你签字的?” 崔英说:“找三楼那个唐主任,唐主任说他们换了规定,要两个人签字才算数。所以,我找下面那个副主任,姓陆的,长得还挺帅的那个。他说放在他那儿就行。签好了就会叫我去取。” “好,你在任何时候不要说认识我。那个酒店也与你宋姨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 陶之春立马又给唐怀德挂电话。接通之后,他先和唐怀德寒暄几句,然后说: “老唐啊,马小松这个人品德不好,我也受了他的蒙骗。我据说他在雅图大酒店,以个人名义签了不少单。 如果雅图送来发票,你不要批。一定要鉴别清楚才批。哪些是个人消费,哪些是公家正常接待。” “局长,由于我事先不知道这种情况。我是按原来的老规矩,和皓明一起都签了字。” “哦。反正我不会签字。他胡搞。”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马小松,这个电话是进书房打的,陶之春说明利害之后,马小松有口说不清,只好承应大部分由他负责。 宋师师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她是第一次看到陶之春这么慌乱,简直如惊弓之鸟。 这时,陶之春才抓起电话,打给陆皓明。 挂了电话,他才跟宋师师说明利害关系,因为一旦有什么把柄落到陆皓明手中,就是颗定时炸弹。 宋师师吓得不轻。 然后,他们就一直在等陆皓明。 二十多分钟后,陆皓明就赶到了陶之春家。 陆皓明第一次感觉,陶局长亲切起来,就像父亲,像长兄。他笑得那样灿烂,亲和,真诚。 陶夫人宋师师更是热情得过份,称赞陆皓明工作能力强,人长得帅,然后把一个削好的芒果塞到陆皓明手中,说: “好白,大富大贵的手。“ 又要陆皓明喝茶,说:“你喝一口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陆皓明喝了一口:“不错,很甜。” “再喝一口,又甜又香。” 陶之春在旁边很幸福地看着这情景,好像陆皓明就是他的干儿子似的。 陆皓明再喝了一口后,说道:“确实又香又甜。” 陶夫才满意地站起来,说:“你和你陶叔谈谈。” 陆皓明吃了一惊,什么时候陶局成了我叔叔?真是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陶之春说:“皓明啊,我一直想和你长谈一次,总是忙啊忙,至于忙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陆皓明发现,坐在对面的陶局真像一位和蔼的长者。他装出十分认真的样子,听陶之春说话。 他知道,陶之春一定知道他看过雅图送来的发票,今晚就是为了拉拢他,别拿发票做文章。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和解的谈话,陶局一定会表扬他,给他灌米汤。 但是,陶局长并没有表扬他,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陆皓明身上存在的一些致命弱点。 陆皓明不得不佩服陶局确有知人之明,洞若观火的本事。 这时,陶局话锋一转,说道:“皓明,不管你怎么看我,我给了你批评,给了你压力,甚至没让你当上办公室主任。有人甚至认为我打击了你。” 陆皓明说:“我认为您是为我好,是为了磨砺我。” 陶局听了,开怀大笑:“皓明啊,你终于懂我了,懂我了啊。我宁可让你恨我,也要磨掉你的棱角。因为我看出你是个可成大器的人才啊。” 说得这里,他突然仰头长叹一声:“我年轻时候也和你一样啊。” 陆皓明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盯着陶局。 陶局说:“我年轻时和你一样,恃才傲物,又胸怀大志。看不起别人又内心孤独。后来,我遇上了一位领导。在单位的处境跟你差不多,干好了没人表扬,干差了领导天天批评。那个时候我真想自杀。” 陆皓明心中有些感动,原来陶局并非自己所想像的那样。便动了感情,说道:“我以前也有些误解,对不住领导的地方,请局长原谅。” 陶之春好像没听到陆皓明的表白一样,敲着桌子说: “有些人确实对你有意见,但我一直对他们说,皓明就是这么个性格。是个有个性的人,局里很复杂,有些人可能私下唆使你来反对我。 我可以说,任何人反对我,我都有意见,唯独你皓明反对我,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我不会对你有意见。过了年,我就要安排你当办公室主任。” 陆皓明一下转不过弯子来,好像车子开快了一样,一个急刹,身子快要从沙发上跌下来。 他定了定神,说道:“太谢谢局长了。” 陶局脸收紧:“最后还送你几句话,一个人要学会变通。比如有些吃喝,也并不是我陶之春,或者夏威吃掉的。有些领导吃了,领导的亲戚吃了,要挂在我的名下,我难道就拒绝吗? 有些礼不得不送,难道我写成礼品吗?也要摆到餐费里才好报销。天下不是一块纯结的白布啊。皓明。” 陆皓明被陶局策反得几乎要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了,立即说: “局长您放心。我也并非一介书生,毕竟搞了多年的办公室。” “两年了啊两年,我在教育局就打磨了你这块玉。” “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 陶局说:“你回去,回去晚了文娟要批评你。” 陆皓明笑道:“那倒不会,她还说要我多来聆听您的教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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