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说:“局长,这个问题好解决。一定要写实名。可以把表格设计成高考试卷一样,名字写在装订线之外。 把表格收齐,上面加一张白纸,钉书机一订。谁也看不到名字,统计完毕,封存入库,只要没有不合格人选。考评就顺利通过。 如果有不合格的,像纪检组张组长不合格,那就把箱子提出来,看是哪些人给他评个不合格。张组长当面可以申诉。 我们既要保证大家都参与评议,又要保证评议的结果是相对公平公正的。不然谁来干纪检?” 陶之春没有想到平时一口一句当好局长助手的夏威,原来才是隐藏最深的,最危险的敌人。 这个最危险的敌人,主要是得到了除丁毅以外其他人的支持,而且夏威的每一个回答都无懈可击。逻辑严密。没有任何破绽。 陶之春说:“这是不是压制了民主,实名制,谁敢给领导打差评呢?” 夏威说:“这就是考验每一个党员,每一个干部对党、对组织的忠诚度。既然你认为别人不合格,又不敢打差评,你就是一个懦夫。 别人有错误你不敢提,有缺点,你不敢讲。你的党性哪去了?” 这一句问得陶之春瞠目结舌。 唐怀德也加上一句:“实名制不敢讲真话,不实名就挟抱私怨,如果是这样的党员,我觉得可以退劝。” 陶之春在吸烟。 他万万没有料到出现这样的局面。自从马小松调离局里后,他也感觉不对劲,所以才事先向分管文教卫的周副市长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周副市长肯定了他这一创举。希望教育局出点经验。 现在,这帮人,特别是夏威,并没有反对这一创举,而是提出了如何全面公正考评的思路。 这些话摆在台面上,一点错误也没有。不说错误,就是漏洞都不存在。自己的想法,受到了他们有理有节的抵制。 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桌子上一巴掌。把他们好好训一顿,但是,对方站在道德高地,简直无从下手。 如果自己不表态同意,年底这考评都会泡汤,前面有马小松落水,现在连一个考评活动都落实不下,传出去,自己就危险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未来的的日子正长,暂且同意这个方案,不能对局领导怎么样,但要保证除掉当下一个最不顺眼的陆皓明。 所以,陶之春把烟往烟缸狠狠一拧,笑道:“刚才大家的讨论,说明我们的民主气氛很好嘛。 我认为大家提的建议相当中肯,那么,对局级领导班子的考评就采用实名制,皓明你记下来。” 陆皓明飞快地记录。 陶之春接着说:“对中层干部的考核就不要这么复杂了。一个科长、主任有什么权力批评二级单位的一二把手呢。 个人恩怨相对较少。主要是思想品德不行,工作态度不好才引起大家的不满,所以,对中层干部的考核采用无计名投票。” 陆皓明心中一紧。 看来陶局要收网了,他这么一提,谁也没意见。因为局领导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至于中层干部,计名不计名无所谓。 丁毅第一个发言:“我同意。” 夏威说:“我同意陶局长的意见,今年暂且这样,至于以后怎么完善,实践一年再定。 在这里我要作个检讨,作为分管办公室的领导。马小松犯了错误,我负有管束不力,教育不严的责任。 如果说要评不合格干部,就是我们办公室的马小松。至于办公室的其他同志,我认为是合格的。” 这句不软不硬的话,击中了陶之春的痛处。他就是要评陆皓明一个不合格。 陆皓明心里感激夏威,却不敢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陶之春,看他如何表态。 在这件事上,陶之春决不让步,他说:“大家来评,以群众的意见为准。有一个算一个,有两个算两个。纯洁组织,纯洁队伍是我们局党组的努力方向。” 夏局已经发表了意见,他不再讲话。唐怀德动了动嘴巴,没有发出声来。 想不到快要退休了的陈杏村竟然说:“我也同意。” 陶之春当即立断:“那么这一项算通过了,皓明,你记录好。下周二,召开测评会,请唐主席安排办公室通知到位,现在散会。” 散会后,陶之春和蔼地对陆皓明说: “皓明,你辛苦一下,马上把会议记录整理出来,形成纪要,我在办公室等你。” 陆皓明回到资料室,心潮难平。心想,是去陶局办公室摊牌呢?还是先向夏局请教。 夏局明确提出了,如果有不合格的,局里今年肯定是马小松。如果还加上一个陆皓明,夏局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这是打击他的威信。夏局分管办公室,出现两个不合格干部。市领导不管那么多,只要听陶之春点油加醋的汇报,就会认为夏威这个人工作能力不行。 分管办公室,主任副主任全军覆灭,那你这个分管领导只能下课。 这样一想,陆皓明觉得先向夏局汇报,因为他觉得夏局是个足智多谋的人。 理顺了思路,他就开始整理会议纪要。这种纪要,他轻车熟路,一会儿就弄好了。打印出来,送到陶局办公室。 陶局亲切地笑道:“坐,坐嘛,要不,你自己泡茶。” 陆皓明也笑道:“好,您慢点看,我也品尝一下局长的好茶叶。” 当陆皓明喝完茶之后,陶局看完了,说道:“你改正一下,送唐主任和各位局长签字,再送我。” 陆皓明走了出来,扫了一眼,陶局只改了两处标点符号。打印好后上三楼。 跑到三楼,唐怀德爱怜地望了陆皓明一眼,签上:“送夏、陈、丁、张等领导阅示,报陶局长审定。” 签完,唐主任说:“这两天,你一定要去陶局长家中跑跑啊。” 陆皓明点点。然后找陈、丁、张等人。他们都签得很快。 陆皓明从三楼往二楼走,边走边想和夏局长应该怎么说。 说得太多不方便,最好一两句话能引起夏局长的重视。走到二楼,突然听见一声:“喂,陆主任,别跌倒啊。”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何田田开他的玩笑,因为他一心想事,右脚快踏空了。 他收住右脚,笑道:“放心,不会跌倒的。” 夏威坐在那儿看文件。陆皓明把会议纪要递过去。然后,他找了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夏局长,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向你汇报,晚上有没有时间?” 夏威看完,签上“同意,请陶局审定。” 陆皓明不说话,一手接过会议纪要,一手把纸条交给夏局。 夏威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揉了揉,丢进字纸篓,望着陆皓明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文件。 陆皓明走进陶局办公室,笑道:“都签了。” 陶局说:“好。”接过纪要放在桌上。 陆皓明退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他给文娟打了电话,说晚餐不回家。又给任志远打了个电话,要他安排一间房子,最好是顶层的23楼。 把这两件事办好,他就等待下班。 今晚很关键,他准备跟夏局敞开心扉谈一次。 成也这一次,不成也这一次。他拿不准夏局是否会支持他。但是,梦想一定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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