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帮厨的伙计也有机灵的,终于就说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展昭便又问道:“程总管在府里做事多久了?” 高个子回道:“有七八年了吧,他是跟着老爷来陈州的。他的侄子是前两个月才来的,以前我们都没见过。” 展昭问:“程总管的侄子在府里做什么事?” 高个子回道:“没有指派具体的差事,就是帮忙做些跑腿的。” 展昭想了想又问道:“那老许头你可认识,在府里做了多久的事?” 高个子回道:“老许头不是府里的人,是这两月才来府里送水的。” 展昭让另外两个送饭的人出去单独关押,然后令林丰带人去捉拿程管家叔侄和老许头。 屋子里现有只有展昭和高个子的帮厨了,高个子有些慌乱但还是恭敬地跪在地上。 展昭让他起来说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高敬。” “高敬,我问你,你们府里下人可知道那院子里放着什么?” 高敬道:“回大人,府里的人大多不知道。但那院子有重兵把守,还不许我们靠近,大家都猜测里面存放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但是小人偶然听到府里几位管事议论,那屋里放着很多箱子,猜测装得是银子。” 高敬和管事能猜测到的,其他有心人也能猜到那院子里放着赈银,展昭暗暗叹息,埋怨安乐侯自作聪明。如果他将赈银循旧例放到银库里,便不会发生这些意外了。 他对高敬道:“高敬,我想你应当知道发生了何事,我希望你在下人那里帮我探听些消息,就是出事那晚,有没有人做出意外举动,或者听到异常举动。你若能够提供线索,本官定不会亏待你。” 高敬神色激动地回道:“请展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派去小院查探水缸之事的人回来,当真有所收获:“大人,那院子水缸中没有水,小人用湿毛巾刮蹭缸壁,果然还有残留的迷.药。” 这下子展昭的猜测是坐实了,这府里定然有内应,而这人就在林丰去拿的三人中间。 转眼间,三个人便都押来了。 展昭先审问老许头。 老许头干瘪佝偻,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像是六七十岁的人,但实际不过才五十出头。 展昭见着这个老人,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饱受生活摧残的枯瘦小老头,会做出残害十六人的狠毒之事。 但当展昭问他是否知道下药之事时,他却一口承认了,“是,我在他们水里下了药,好让他们吃死去。” 展昭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连忙追问:“你为什么要下药害他们,是谁指使你的?” “给我儿子报仇。”老许头嘿然一笑,露出缺损的牙口,“我儿子叫许汉三,是我们许家三代独苗。一个月前,我儿媳杨氏被京里来的侯爷抓来伺候,不得自由,我们父子两到处托人求救想带她回来。可后来我听说她是被富贵迷了眼,自己不愿回家去了。我就说算了,但我儿子放不下,硬要来找个说法,却被那侯爷的人打了出去,回去就活活气死。我们许家断了香火,我也没有什么盼头了,就希望能够给儿子出口气,以后下去有脸见儿子了。” 他说到这些事,脸上虽然有悲痛更多的是骄傲和得意,他为自己给儿子报仇骄傲,为自己能害了那些瞧不起他这个穷苦人这的贵人得意。 展昭听到又是安乐侯作下的孽,心中厌恶。 林丰见展昭不知何故住口,便接替他问道:“你的药是从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我在药店买的。”老许头随口说道。 他这分明是随意胡弄,林丰怒道:“胡扯!哪个药店会卖迷.药?你若再不说实话,我便要用刑了。” “什么迷.药?”老许头脸上闪过迷惑,“我就给他们下得是巴豆粉,让他们多拉两天肚子。” 这老头神情不似作伪,展昭却不会全面相应相信,他一边说道,“那十六个因为喝了你下药的水被迷倒了,之后全被人残忍杀害,无一生还。”一边观察着老许的表情。 “死了?死了”老许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伸出十根手指,颤抖地比划着:“十六个人都死了?” 展昭沉声道:“全部死了。” “我,我没想害死他们呀。”老许头一阵慌乱,结结巴巴解释着,“我就想给儿子出口气,那侯爷我贴不着,就想让他的下人受些折磨,所以下了巴豆粉。” 老许头无法随害死十六个人的罪恶感,魔怔地重复着,“怎么会,明明是巴豆粉。” 看来他是真不知情,展昭只觉得一阵荒唐,惋惜那十六个人因为安乐侯的荒唐遭到报复,可报仇的人却并没存心取人性命。他感叹道:“那十六人不是安乐侯的下人,他们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奉朝廷之命前来赈灾,他们死得太不值了。” 林丰想到那十六个人荒唐的死因,也是一阵叹气。 展昭接着问老许头:“是谁给你的药?” 老许头知道自己害死了十六个人后终于后怕起来,再也不敢有一丝隐瞒:“是程大勇,是他给我的药,让我下到喝的水里,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林丰催促道:“快把你们的谋算都一一交代来。” 老许头哭哭啼啼一会儿,才说起他和程大勇的交往过程,“儿子死后,程大勇常来看我,有时候给我带些酒菜,陪我说两句。有天他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当然想可是我可不敢杀人。他就说只是给个教训,也算是给我儿子出口怨气,让我儿子能够安心投胎。我一想也对,我当爹的没本事给儿子出头,总要让他安心投胎才好。我就拿了他给我的药,下到院子的人喝的水里。可我真没想害死那十六个人啊。”他又是一阵哭嚎。 老许头画了押后,展昭提审程大勇。 程大勇中等个子,眉目清秀一股子文弱气,与他的名字一点不相称。到了公堂,他便瑟缩一团,一见便知心中有鬼。 展昭问他:“老许头指认你,唆使他谋害朝廷将士,你可知罪?” 程大勇连连否认,“绝无此事,大人,我跟老许头只见过几面,怎么能唆使得了他呢。” 展昭凝神看他,此人眼神飘乎,回答口不对心,定然有鬼,想到此人唆使老许头害了十六个好男儿致使赈银丢失,心中更加厌恶,懒得多费口舌:“此人公堂之上还敢胡言,先打他十个板子。若再不老实,再打他十个,依此往后,直到他招了为止。” “是!”两个健壮的衙役押着程大勇扒去他的裤子后,拿起腕粗的棍棒狠狠打下去。 程大勇开始还喊着冤枉,挨了两棍子就喊道,“我招了,我招了。” 展昭却不叫停,直到十个板子够了才让他回话。程大勇怕他再打,不用他问,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都说了,“一个月前,我在府外碰到几个出手阔绰的老板,他们向我打听府里的事,我每次只用说几个小消息,就给我一大笔钱。后来我因为赌钱欠了一大笔账,想要再给他们卖消息的时候,他们却不要了,要我给他们做事。我原本是不想答应的,可那赌庄追债实在厉害,我就只好答应了。给他们做了几件事后,这次他们就要我下药给那院子里的人,我原本想下在饭里,可高敬他们不给我碰,我只能哄了老许头下药。” 这程大勇胆小好财,被幕后之人一步步设套套住了。展昭恨恨道,“你这傻子贪财愚昧,却害了我数十个好男儿,实在该死。” 程大勇不停磕头认错,“大人,小的知错了,我也是被他们诱哄才一步步走错的。” 展昭道:“下药成功之后,你是如何通知诱使你的人的。” 程大勇回道:“他们在门外有人接应,我若是成功了,就给门外乞丐两个铜板,若是失败了就给他一脚让他滚。” 展昭气极反笑,“他们倒真是布置周密。”他又接着问道,“他们之前叫你做过哪些事?你又传过哪些消息,一一说明。” 程大勇就说了他传的消息,或是蒋太守如何荒唐,命案破案进度,或是安乐侯如何强抢民女,府里的巡逻顺序等等,消息里有重要的也有打掩护的。程大勇又说了他做的几件事,如偷了几件下人的衣服,帮他们把银子放在府里某个地方,打了几个人等。这里也有真有假,程大勇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 展昭道:“给你钱的那几个人,你若见了还能认出他们来吗?” 程大勇回道:“一定能。” “陈州城内遍地乞丐,你如何分别得出你要传消息的那个乞丐?” 程大勇回答:“那个乞丐头特别尖很好认,若是他不来,其他来接应的乞丐会在衣服背后用锅灰画在个圈,我们再彼此对暗号。” “你们的暗号是什么?” “我会问那乞丐你讨白的还是黄的?那乞丐回答来点儿红得更好。这样便对上了。” 展昭又问道:“程大勇,你的事情,你叔叔知道不知道?” 程大勇奇怪道:“跟我叔叔有什么关系,但凡他肯关照我给我个好差事,我能沦落到这地步?” 展昭便不再问了,只道:“之后让你去指认接头的那几个乞丐,你可要尽心尽力。” “当然,当然。”程大勇忙不迭应下。 程大勇画完押后被人押下去。 林丰问展昭道:“大人,既然程管家不知道这些事,我们是否将他放回去了?” 展昭却觉得有些对不妥,“程管家掌管后院大小事,出事的两人都是他安排差事的,他当真不知道吗?” 林丰说道:“大人猜测得也有道理,那我们便去审审他。” 展昭略想了想摇头拒绝了,“先关着,我要问问蒋太守再做应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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