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颤抖着从角落里爬了过来,看见刚才举着手机的女的又一次出现在门口,她一直把手机对准了他,还不停的对着手机说着什么,沈落有些难受的低下了头。 这种被人一直拍摄的不适感,让他想起了在街上行乞的日子。 每天被拉到街上行乞的时候,除了那些看到他们就露出嫌弃表情的人,就是这些举着手机对准了他们的了。 每次他按照主人的话,柔柔弱弱的喊着叔叔阿姨,给点钱吧,他们都会举着手机对准了他,一边对着他,还一边说着“我去,快看这个孩子,我去,他没有脚。” 或者是指着他,对着自己的孩子说:“看看看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我看你以后还听不听话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腿打断了,让你躺在这里当乞丐。” ............ 他们口中的“这个人好可怜啊”,听着不像是同情,更像是,在动物园看到了什么稀奇的怪物所发出来的感慨声,他们眼睛里的神情,不是真的可怜他的遭遇,而是——为自己路上遇到了这么稀奇的玩意儿而感到的惊奇。 但是他们眼睛里面的嫌弃是真的,看不起也是真的。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很脏的抹布,脏抹布就该扔掉,而不是丢在地上丢人现眼。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但他什么都不敢做,连说一句你们别拍了都不敢。 他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抖着身体,一遍一遍的哀求着,哀求着他们能施舍一两块钱给他,乞讨到的钱不够多的话,他是会被打的......... 沉痛的回忆侵蚀着他的心。 沈落又想要缩回那个唯一让他感觉到安全的床脚了。 妈妈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的,哄着沈落说道:“这是妈妈的朋友,你叫她小姨就好了,小姨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要帮着记录一下小落的成长。” 小姨也对着她笑了笑:“小落乖,快出来吃饭吧。” 妈妈又喊了一声:“小落,来,吃饭。” 被关在暗无天地的屋子里的时候,同一句话,主人说第二声就意味着,再不听话的话,等待着他的只有毒打和鞭笞。沈落不敢不听话,他畏畏缩缩的又爬了出来。 妈妈温柔的笑了一下,把粥碗端到了他的跟前:“来,喝粥了,妈妈亲自给你熬的,放了你最喜欢的红糖。” 沈落小心翼翼的从她的手心里接过了粥。 刚熬好的粥热气腾腾的,刚端到跟前就闻到了白粥特有的米香味。 沈落低下头,抿了一小口,其实烫的不行了,但是看着妈妈那温柔似水的眼神,他愣是没敢吱一声,强忍着难受咽了下去,一点一点的,把白粥喝下去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黑衣人双手抱胸,安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沈落是怎么一点一点的,小心谨慎的在这个家里面住了下来,又是怎么一点一点的,努力着去适应着现在这个新的环境。 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是很强大的啊。 哪怕是沈落这样脱离正常社会很久的。 刚来的第一天,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别人,吃饭也只敢吃自己碗边的。 但不到三天,他就已经开始轻轻的喊对方妈妈了,虽然眼神中还带着畏惧和担忧,但是看着妈妈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孺慕之情,那是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看见出路的时候,所露出来的期冀之色,他太渴望亲情了,也太渴望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甚至还尝试着自己下来走路,虽然走的特别的艰难,但总归是比最开始只敢缩在角落里要好很多。 如果没有被拐走,没有出现那么可怕的事情,现在的他,应该是坐在窗台明镜的教室里面,和其他同龄人一起念书识字,可是他的年龄,早就已经过了小学阶段了,没有一家小学肯收留他的,也没有一个初中敢要他,虽然有特定的残疾人学校,但是考虑到他情况的特殊性以及从来没有接受过教育,他就一直呆在家里面了。 刚开始一两天,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时间长了,空虚感就来了。 因为长时间以来的高负荷高压力的生活,他的生物钟是很序乱的,每天早上四五点,他就已经醒了,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每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情,都是由主人来决定的,这突然没有了约束,沈落一下子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这个时间点,家里的人都还在睡觉呢。m.biqubao.com 没有经过他们的允许,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离开卧室,也不敢喊人过来,醒来之后,就只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眼神茫然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短短的几天,他就已经记住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陈列,床有多大,是他手掌的几倍,床头柜是有多长,床对面的桌子是有多长,上面摆放了几本书,每一本书都长什么样子,就连垃圾桶摆放的位置,都被他清清楚楚的记在了心里。 在床头柜上,是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得出,里面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他自己,没有人的时候,他就把照片拿在手里看着。 这天,妈妈拿着手机过来给他的时候,他刚好在看照片,吓得他赶紧把照片放回了原位。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慌张地解释着,被妈妈轻轻的拉住了手。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你想干什么都可以的。”妈妈温柔的抚慰着他那颗紧张不安的心,把手机解锁了递送了过去:“妈妈平日里要上班,要赚钱,也没有多少时间来陪你,这是妈妈的手机,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拿着玩。” 沈落歪着脑袋,看着手心里那个像小盒子一样的东西。 身边,小姨就是拿着这个东西对着他拍摄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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