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多大,你就想要当神?” “你知道当神意味着什么吗?”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救得下所有人?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方丈的声音沙哑,按着他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的,你都不可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他说着,瞳孔开始有血丝出现,强撑着将那股邪气压制了下去,用力的推了一把沈落:“走!” “你快走!” “现在就走!” “再不走我杀了你!” 然而,他的手才刚推到沈落身上,手腕就被人一拽,方丈抬起头来看沈落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这一瞬间,明明沈落还是刚才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眼神还带着笑意,可是方丈竟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可怕。 “你!” “你要干什么?” 眼看着沈落的手伸向了他的头顶,方丈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去推他,却被沈落死死的按住了,手抚上他的那一瞬间,方丈的脑子轰的一下子,就炸裂了开来,沈落比他承受的还要多,疼的他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那漫天的怨恨呼啸而至,冲着他的大脑而去,无数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冲撞着。 一会儿是一个哭的满脸泪痕的女子:“方丈,方丈我求求你帮帮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就想要一个孩子,我想要给他生个孩子。” 伴随着方丈沉重的叹息和劝阻,是她不管不顾的坚持:“不,我不管,我就是要,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再然后,又是一个老太婆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我儿子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失手,他真的是失手的。” “大师,他们都说你是真佛,我老婆子拜了一辈子的菩萨,我临到头了,我就这么一个愿望,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大师,你救救他啊。” “你放心,只要你能救了他,我保证,我拿我的性命给你保证,我儿子一定会改的,他真的会改的我求求你了。” 画面一闪,是好多人跪在地上,他们磕着头,他们一声一声,如泣如诉:“又发大水了。” “七个人被洪水卷走了啊。” “我女儿才三岁啊,她才三岁啊,被洪水卷走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啊,我们一村子的人啊,你说就算是搬家,我们搬到哪里去啊,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啊。” 方丈不肯。 风水之势,哪里是能轻易动弹的,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怕是要闯出大祸的。 他们再三保证着,只为了护一村人的性命,不图其他,哭着求了几天几夜。 可是人心哪里能满足啊。 性命攸关的时候,人只想着生存,只要能生存下来就好了啊,可是等到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就开始想着,啊,要是今年的收成能多一点就好了啊,等到收成多了之后,又开始想着赚更多的钱了,想到最后,整个村子都被大水湮灭的那一天。 方丈一口心头血,吐的差点断气了。 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着,没能走出方丈室,就跪倒在了地上。 头顶,连月亮都觉得,见不得人了,躲藏在了乌云之后。 他自幼拜入佛门,一心想着普度众生,而他成为方丈的那一天,在升座法会上,遇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生的漂亮,可是他一眼就看出,那满身的煞气,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他有心想要帮着那孩子,那孩子却抬眼,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与我素不相识,为何会想着来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歪着脑袋,明明是长得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可是脸上的神情严肃认真,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他当时笑着说:“因为佛爱众生,不离众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孩子板着脸,认认真真道:“可是师父说了,先爱己,后爱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佛吗?如果有佛的话,那佛真正爱的人应该是自己,然后才是众生。” 他拿他当个孩子,觉得这都是小儿戏言,却又忍不住和他多说了几句:“这话不是这样说的,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你可知,我们佛对世人,是犹如母怜重病儿,倍悲悯是佛子行。一切众生,众生之苦,在我们眼里,都是如同生病的孩子,我们有义务,也有这个责任去呵护,去善待。” 小孩却说:“可你若是入了地狱,又谈何拯救苍生呢?” 他还要说什么,清衡道长却来了,清衡道长是他的师父,是他最为敬重的人,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小孩,竟然是清衡道长带来的。 他的升座法会,就是清衡道长为他主持的,那一日,他赠送了他一串佛珠,愿他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他痴痴地笑着,笑着哭着,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原来从那个时候,道长就算出,他会有这一天吗? 他吃斋念佛几十载,渴望着救助世人,到头来,一事无成,还落得个业障累累的下场。 他开始反反复复的噩梦,梦里,无数个冤魂龇牙咧嘴的找着他索命,无数个人哭哭啼啼的求着他救他们,场景太过于清晰,以至于无数个深夜里醒来,他都能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努力的想要摆脱噩梦的困扰,可是越想摆脱,他就越来越焦虑不安。 他开始恐惧,他恐惧听到哭声,他恐惧听到那一声又一声的祈祷,他恐惧看到那一张张渴求的双眼,每次看到都让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重锤了一般,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开始分不清,那些究竟是噩梦还是真实发生的,好像都是一场梦,又好像,一切都是真的。 所有的积怨,都在有一天,彻底爆发了。 =============== 本章部分内容取自《地藏菩萨本愿经》、《佛子行三十七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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