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的罗汉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你这么好的孩子,你爸妈一定对你很好吧。”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那种好。 沈落却道:“我没有父母。” 那罗汉一愣:“你怎么会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推了一下,那罗汉及时的止住了话头。 这轻微的动作被沈落清楚的看在了眼里,他轻轻的笑了一下,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孤儿。” “不过我也没有爷爷奶奶带,我是师父把我领回家的。” 他说的师父是清衡道长。 那罗汉却理解成了寺庙里面的和尚,他微微愣了一下。 没爹没娘的孩子日子有多凄惨,他是深有体会的,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小时候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被爸妈抱在怀里亲的时候,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羡慕着羡慕着,他就麻木了,再后来就开始厌恶了。 厌恶看到那些亲密的镜头,看到了就觉得碍眼。 所以他也厌恶沈落。 从第一眼看见就厌恶。 厌恶他脸上那一成不变的笑容,厌恶他那好像从来没有被污染过的眼神,那么清澈,清澈到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毁掉。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未经世事的人啊。 因为他见多了这些人看着他们的时候,那脸上洋洋得意的优越感,见多了他们每次路过他们这些穷人的时候,那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 他们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骄傲感,他们没有经历过苦难,他们沾沾自喜,他们高高在上的享受着所有的优待,还会反过来指责他们这些烂在阴沟里的人,好像所有的痛苦全都是因为他们咎由自取,所有的不幸也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他们永远会用那种厌恶的,如同看着苍蝇的眼神看着他们。 在那些人的眼睛里,他们这样的人和烂泥里的虫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他从出生就在烂泥里啊。 他该怎么往上爬呢? 要怎么爬,才能洗干净身上的污泥,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底下呢? 他不懂,他后来也不想懂了。 他没能想到有一天,他得知,自己厌恶的那个少年,那个明媚的好像眼睛里就没有见过污秽的少年,竟然有着和他相似的出身,他呆呆的看着沈落,有些不敢相信:“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沈落歪头想了一下:“嗯,就那样度过来的?” 其他罗汉也都围了过来:“你师父对你好吗?” 沈落道:“挺好的。” 那罗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还好你有一个疼爱你的师父。” 沈落“嗯”了一声,没有多言,有一个站在他侧边的罗汉,却是清楚的将他手腕处的伤痕看在眼里,那伤口早已经结疤了,但是仍能从伤口的颜色和角度,看得出当初割腕的时候有多用力,下手有多坚决。 父母双亡的那名罗汉名为程飞。 看见刀口的那名罗汉轻轻的推了推程飞,对着沈落的手腕处努了努嘴。 他们罗汉之间的交谈是可以不让外人听到的。 那罗汉有些难受:“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割过的,很疼的,稍微一用力就疼得要死,你看他手腕处的刀疤有多深啊,。” 程飞不敢相信,凑到他的身边去一看,果真。 手腕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而且看样子,时间并不长。 程飞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刀疤:“那他还说他过得挺好的。” 其他罗汉叹息:“唉,应该是怕我们担心吧,毕竟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这孩子多大啊?” “他说他大学生,那20岁左右?” “才20岁啊,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 “什么都为别人考虑,什么都为别人着想,我就没看到他为自己考虑过什么。” “应该是小的时候经历过太多事情了吧,毕竟没爹没妈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 “说的也是啊。” .......... 程飞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震惊了一下,后面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的他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和他刚见到的时候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干净、清澈而又纯粹。 看到他就好像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也没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 以前,他不信童话,也不相信光。 什么光不光的,都是假的。要真的有像光一样的人,他为什么从来没有遇到呢? 可是这会儿,听着周围罗汉们的议论,看着沈落,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句话——“他真的像光一样啊。” 下午离开的时候。 罗汉们争先相送。 程飞反而是留在最后的一个,他远远的看着沈落,等到他都快要走了,才开口问道:“那什么,对不起啊兄弟。” “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 沈落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个人中心。 已经是第六天了,而主线任务的——“成为方丈”,他到现在都没能完成。 沈落侧过头,笑了一下,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程飞愣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把我们当朋友?” 沈落委屈脸:“啊,原来你们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之前恨不得弄死他的罗汉们:“.........” 有的罗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的则假装看了看天。 还有的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道:“是朋友是朋友。” “肯定是把你当朋友的。” “是啊,大家既然遇到了,都是朋友。” 沈落笑得很友善:“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么见外干什么?” “是兄弟,就不用说那么多!” 不少罗汉感动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这孩子! 他怎么可以那么善良啊!!! 有好几个罗汉背着人擦了擦泪水,对着沈落挥了挥手:“回头见啊。” 沈落:“嗯,回头见。” ================= ps:深夜想起这个事情的程飞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可真该死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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