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相 张顺询问了站在路口的妇人关于那位从天而降的仙人踪迹。 巧合的是,那人就在客栈。 客栈名为‘藏红’,三层楼高,位于小镇的中央这条街衢的正中央,门前幌子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张顺到了客栈门前,两侧渐有人声。 有一家包子铺的老板娘打开门帘,舒展腰肢,有一酒铺的掌柜坐在门前,一双眸子望着牵着马的外乡人,开口笑道: “江湖而来的小哥,横刀跨马,不可无酒,否则岂能一同邀明月醉清河。 俺家酒水远近闻名,君子曾赋诗有句,不妨进来瞧瞧?” 酒铺掌柜看碟下菜,兴许是看出张顺并非是草莽汉子,出口成章,一些说辞引着人来。 能说这话,估摸着是个能认字的。 那位包子铺的老板娘看着三十上下的年纪,颇为丰腴,胸前八两,估摸着低头瞧不见脚尖。 “好吃不过包子,好吮不过葡萄娘子,小哥,来吃包子么?”包子铺的老板娘笑眯了眼,媚眼如雾,使人身陷朦胧。 包子,是正经包子么,什么葡萄娘子,什么娘子的葡萄,暗示性明显了些。 可瞧着也不像不正经店啊。 张顺拱了拱手,口中称谢,尽数推辞。 将马放在客栈门前,直进门中。 在近端时日骑乘之下,这匹马视张顺如龙虎,待在此地,纵是不拴,也不敢向四处乱走。 客栈之内,柜台之前,站着掌柜,见到门前来客,循步走来,热情挂笑: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张顺举目四望,造海境神识一扫,笑了笑道:“天色已晚,此来自为住店。” 掌柜说道:“住店三十五文,客官可需食宿? 若要吃喝,再加十文。” 张顺连连颔首,“要的,要的。” 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零碎银子后,放在桌前,“掌柜的,听说客栈之中有那位仙师,不知是真是假?” 掌柜眯了眯眼,“自是真的,仙师如今住在三楼,来帮俺们除妖哩!” 说话间,那名身在客栈的仙人从楼上下来,站在阶梯楼道上,居高临下,向下俯视,神情无笑意。 “江湖人,寻我有何贵干?” 言语之中,傲慢之意明显。 张顺摸了摸鼻子,行了一礼,“听闻仙人来此,特来拜访。 只为一睹仙颜。” 那人盯了张顺一会儿,转过身来,又上了三楼。 张顺看着此人背影,方才察觉到了一股神识波动,向他覆盖过来。 不过神识不强,想要窥探出来他张顺的本领,还差得远。 ‘这小子实力只在通玄圆满,还未入造海。 不过神识似乎不弱,都能比肩造海小成了。’ 张顺没有动手,因为他察觉到了这座小镇,有点古怪。 一是小镇之内,明显有不对劲的阴风呼啸,比于镇外,冷了许多,而镇上的百姓,穿着皆是夏季清凉单薄的衣裳,似没察觉到那股冷意。 这还不算,二是小镇之内,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气机,极难察觉,若非张顺修行有窥探的法眼,恐怕也难以看出什么。 气机牵引,笼罩小镇,在这客栈之内,达到最浓。 ‘那名仙门弟子,之所以待在此处,莫非是也察觉到了客栈异样,所以逗留于此?’ 客栈有异,但让张顺窥探,却又瞧不出来个所以然。 ‘不急,便多在客栈一日,今夜月黑风高,听听是否有夜枭啼鸣。’ ‘什么手段,以我造海,竟瞧不出来。’ 张顺摇摇头,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小二过来,手中端着盘子,盘上有三道菜,一份饭。 一荤两素。 小二与常人无异,年岁三十许,兴许是常年点头哈腰,以至于躬着身子,有些佝偻。 若是垂老,白发苍苍之时,恐怕会成为一个后背龟壳一般的老头子。 张顺闲谈一般,笑着问道:“小二哥如何称呼?” 那小二将盘子放在桌上,“客官较为狗子就行。” “呃……” 张顺问东问西,和这小二聊起了家常。 虽察觉到了这客栈之中的异样,但张顺还未寻找到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小二哥,咱客栈最近有无出什么怪事?” “怪事?”小二沉吟半响,“没有什么怪事啊。 不过镇上倒有几幢怪事,月前有相继有两家人死,那些人死前,还都口中呓语,说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顺微皱了眉,“我来之时,见到了镇口的几个女子。 小二哥可知李家娘子?” 小二哥眉梢一挑,“可是那个长得俊俏,前年丈夫参军,至今未归的李家娘子?” 张顺点点头。 小二来了兴致,“哪能不知! 李家娘子长得俊,谁看着不眼馋。 今个儿李家娘子害了病症,得了伤寒,你猜怎么着,镇上药铺的向老夫一大把年纪还亲自拎着药去看望。 向老夫之心,人尽皆知啊……” 方才和那位小娘子说话时,面容红润,可不见一点病态。 张顺回过神来,问道:“小二哥,今个儿啥日子?” “六月初六。” 张顺一怔,今天哪来的六月初六,刚刚和镇口的妇人相谈时,他们说分明是六月中旬了! ‘从这日子来看,说法各不相一啊。’ 张顺对日子不怎关切,并不知晓,实际上镇口的女人们说的并不准确。 ‘为何会前后相差?’ 张顺说道:“小二哥,你穿着一身短衫,不觉得冷么?” “冷?外面儿不是出着太阳呢,大得很呢!” 听到小二此言,张顺再往外瞧了瞧,打开窗户,冷风飕飕。 咋还睁眼说瞎话? 小二恍然未觉。 ‘这小二的记忆是停留在六月初六? 日子纵是记错,也不至于相差将近一旬罢。 若是日子记错,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小二说今个儿大太阳,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张顺望向小二端过来的菜肴,仔细瞧了瞧,还有着热腾腾的气息逸散。 没看出任何问题。 问话之时,张顺并未特意压低声音,那位三楼的仙人和张顺不过两墙之隔,想必能够听去。 张顺眯了眯眼,‘处处诡异。’ ‘楼上那位仙人来到此间一两日,咋没动静?’ 待小二走后,张顺也没再待在客栈,而是到了街上,和能见到的商铺之人闲聊。 无一列外,最后都说到了今天日子。 回答五花八门,其中最早的是一位说五月。 夜幕降临,张顺回到客栈。 掌柜百无聊赖地待在柜台,和往常一般,半睡半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瞧了一眼,继而再趴在桌上。 张顺到了柜台之前,手指瞧了瞧桌子,“掌柜,今个儿啥日子?” 掌柜坐起身子,怔了怔,“啥日子? 今个儿不是六月初六?” 和小二一般的答复,张顺转身上了楼。 小二凑近来,嘟哝道:“掌柜的,不知这位客官犯了什么病症,刚刚还问我日子。 我都说了,他还不信。 还问我今个儿穿的恁薄,冷不。 出着大太阳,能冷么?” 掌柜摆摆手,“客官老爷说啥就是啥,你小子,可莫要坏了咱们生意。 好生侍候。” 掌柜将穿着的一件衣裳向外松了松,撸了撸袖子,擦了擦额头汗,“奶奶的,今个儿确实热……” 张顺回到房间,盘膝而坐,拼凑镇上见闻,嘴角一勾。 “实在有趣,便瞧瞧楼上那位仙门弟子,能否破开这桩悬案。” 张顺自恃本领,造海圆满,放眼大恒,仙门元婴不出,任谁也奈何不得他。 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张顺睁开眼。 仍是厢房之中,但张顺能够察觉出来,此间已非是现实之内,而是梦中。 但他没有用强悍的神识挣开出去,而是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 ‘终于来了,一切的鬼魅,恐怕都在此处。’ 张顺穿过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通衢街道地面,不再是青石板铺就,而是成了一条河流,其中有猩红如血的浓稠液体流动。 四周墙壁,不再是青砖黛瓦,而是成了闪烁着萤芒的幽深绿壁,墙上画有怒目圆瞪,手持钢叉,面向凶恶的恶鬼。 如同活物。 在河流街衢之上,有身穿白衣,两条袖口极长,拖曳在地,披头散发的灰脸鬼,有浑身浸湿,衣服半遮半掩的白面鬼,有伸出长舌,张着嘴巴,露出獠牙的黑脸鬼…… 张顺窗口一开,无论是墙壁上的鬼影,还是行走于街道的鬼物,一瞬间,目光皆向张顺投来。 举目之间,皆为仇雠,尽为敌寇。 张顺凛然不惧,轻笑一声,还在好奇四望。 天幕苍穹之上,并非是一片湛蓝,而是血月染红天际,以至于映照下来的光线,统统是那血红色。 梦中种种,皆为虚幻,任由造梦人编织而已。 张顺并不畏惧,从客栈窗口一掠而下,踩在长街上。 猩红浓稠血流如同沼泽,想要将张顺吞没,不断有流着鲜血的惨白手臂从其中出来,去抓、去拿张顺的脚趾、脚踝、小腿。 但那手臂甫一靠近,便自行开裂,爆炸开来,最后成了齑粉,洒在血中。 张顺沿步前行,面容之上,不见一点慌忙,反而尽是从容,仿佛眼前一切,皆为虚幻,皆为梦幻泡影。 “此等梦境小术,侵我神识,还不够看。” 张顺仰起头来,察觉到了似有人正在窥探,紧紧盯着他。 “若想对付我,还得再用些手段,让梦境之中诸事,再真切些。” 整条街衢之上,陡然掀起了无边的浪潮。 浪潮初开始,声势不大,不断侵袭到张顺,淹没脚下。 但他不受一点影响。 周围厉鬼、墙壁鬼影,各自掠来。 张顺摸了摸腰间。 乾坤袋不在。 进入梦中,只他孤身一人而已。 连最为亲密的白龙枪,同样没法来到此处。 张顺神识一拧,盘成了一股粗壮的绳索,对准四周,使劲一扯。 咚、咚、咚! 接连响声。 围上来的厉鬼,散作烟雾,或者碎裂成了血肉,落在了地面,溅起血花,有落水声响起。 “整座小镇之中,之所以会出现百姓各自所记下的日子不同,是因为伱罢?” 张顺说着自己的猜测。 “他们是否已全部身死,死亡的日子,便是他们所记下的日期? 如今存留在镇上的景象,不过是你用了术法神通,将他们成了行尸走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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