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秋城。 正中腹地,王楼高起,勾檐连天似要破云揽月,乃是城内最宏伟之建筑。 巨阙原名摘星阁,乃着星司第一任大司命用仙人之姿督造而成,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仙人已成过去,摘星阁也改换了门楼。 现为百秋城主府。 慕容净颜用手揉着脖颈,仰头望向蔚蓝色的高天,此刻已隐隐泛起微弱星光。 百秋城过于辽阔,从昭狱寺的东面坐着马车晃到此地,竟已过了半日,眼看天色将暮,慕容净颜这才朝城主府走去。 “酉时已到,是时候了。” 果然,待慕容净颜方才走到城主府前,阶前几十名披盔戴甲,气势沉凝的卫士并无反应,只有一人侧过身来,慕容净颜见状拱手道: “云鲤,求见城主大人。” 说着慕容净颜将自己的玉牌示出,这名甲士心领神会,拱手道: “郡主请稍等。” 只见他转过身去,轻轻扬手。 一捧蓝色的尘灰从他的手心扬起,接着愈发飞散,飘入了身后的阁楼。 在尘晶同阁楼接触的一瞬,绚丽深邃的光晕如水波荡漾,由下而上直上云霄,整个城主府都泛起了氤氲的星芒。 接着,好似九霄辰星有感,自城主府的顶端坠坠而下。 慕容净颜不由展开双臂,任由这团星光将自己包裹,随之腾空而起,脚下的人影愈发渺小,而自己则像是要奔月而去。 随着空气愈发稀薄,俯瞰而去,整座百秋城都能尽收眼底,灯火辉煌铺陈到天边,终得见黑色的轮廓。 那是城墙所在。 慕容净颜不禁感慨这奇妙的感觉,就算是被灭元老头带着飞往斗魔台时,不过只能感到呼啸的风声。 身如飞凫,看尽湖光山色,日月星光,这才是飞天的感受么。 很快,慕容净颜便被星芒包裹着来到了城主府的最高一处,而星芒也猛然炸开,化为了漫天星光。 抬头看去,只见一轮巨大的月横亘在头顶,仿佛是摘星楼背后的仙环,饱满圆润。 慕容净颜忍不住耸了耸肩,高处不胜寒,还真颇有道理。 城里明明是春分时节,阁顶却如刺骨寒冬,慕容净颜顺着木阶朝上走去,因为隐约可以听见其上传来的幽幽箫声。 白帷晃动,冷火凄然,偌大的摘星阁顶竟种满了梨花,此刻正有一道身影正在月下抚笛。 其背影消瘦,却带着一股出尘之气,便是不曾吹奏,慕容净颜仍能一眼在梨花丛中被其吸引。 箫声骤停,一道温和的声音悠然而起: “可是少主来了?” 慕容净颜顿时上前几步,刚想抱拳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颔首道: “正是。” “阁下便是百秋城之主?” 男子闻言,只是将手中的竹笛收入悉心准备的布囊中,语气依然是那般温和: “是,或不是。” 说罢,他转过身来,面色含笑的看向慕容净颜。 慕容净颜面具下的眼神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百秋城主,居然是个如此的美男子。 不过... 和节度使陈沧不同的是,陈沧的面色已过中年,却有一双少年般执拗的眸子。 而眼前的百秋城主,却是面如冠玉,好似弱冠之年,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沧桑和疲态。 “我是谁,取决于...” “少主你” 说罢,百秋城主将竹笛塞入袖中,而随着他的举动,慕容净颜只是一个眨眼,便已经出现在了城主府内。 看着眼前宏伟的的日月两仪桌,以及四壁的貔貅宝灯,明亮的灯火令慕容净颜有些晃神。m.biqubao.com 发生什么了? “这是神通:偷天换日?” “没想到人间居然还有那玩意的祖血,真是稀奇,放在以前早该登仙了吧。” 突然小黄鸭的声音从心底响起,虽是短短两句,反倒让慕容净颜更体会到眼前百秋城主的厉害。 百秋城主此刻位于两仪桌旁,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桌子,那桌上的黑池与白池竟也泛起涟漪,如星月交织,分外神奇。 “少主,请坐。” 慕容净颜顺势坐下,眼前的百秋城主虽是笑脸相迎,语气柔和,但慕容净颜却仍是觉得有股压力。 一时间,竟难得显得有些局促。 毕竟,百秋城贵为大衍第三大城,也是和中州一般,唯二未曾被节度使管辖的州,可见元州特殊。 刑部大牢设立在此,商道繁盛足以左右大衍命脉,百秋城地位超然,有这個能力担当城主,不仅需要运筹帷幄的才敏,更是要超绝的实力坐镇。 因而,一城之主,却和偃州节度使一般,乃朝廷正二品大员。 这样的人... 为何,又真的会甘心为夺天楼所用么。 “少主似乎有诸多不解。” 百秋城主见慕容净颜略有踌躇便再次开口,他嘴角虽带着笑意,可一双眼里却写满了疲惫。 “还未可知,少主来我百秋城所为何事?” 听到百秋城主开口问询,慕容净颜这才轻咳一声,既不端着,也不娇作,用晚辈的口气说道: “护法使,净颜此番前来百秋城,所求为两件事。” “其一,我如今身在弃剑山庄,已鸠占鹊巢其一问剑会名额,近日收到委托,前来百秋城相救一个弃剑山庄曾经的门人。” 接着慕容净颜便把关于散云商会自己知道的悉数讲出,百秋城主一言不发的听完了全程,只是问道: “所以这李散云,已经被关入了昭狱? “没错。” 慕容净颜问道:“不知护法使,可有良策助我救出李散云。” 另慕容净颜意外的是,百秋城主只是微微一笑,抬手道: “在此之前,少主不妨先讲讲第二件事。” ... 就在慕容净颜在城主府里侃侃而谈时,百秋城南门也有一队人马入城。 夜幕四合,百秋城本该封城,今夜却为之破例而开。 只因为首二人身穿紫红色的镇妖袍,须发皆白,目光所至令人不敢直视,仿佛能透过那双冰冷的眸子看见尸山血海。 这等装束,正是大衍扶龙司的强者。 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两位扶龙司高手身后,人马皆为蓝甲白披,肩头插着蓝翎,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得出其来历。 扶龙司开道,蓝胄天兵坐镇。 唯有沈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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