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师父那么多年,他接活总带着我,一般情况下,年代久远的坟大都只是剩下一些骨头,这些骨头当中,有白骨,有青骨,也有红骨,甚至,还有黑骨。 不同颜色骨头的形成,是由地脉、风水等等很多因素决定的,也象征着主家不同的气运。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老坟,挖开后棺材里的尸体没有腐烂。 这种尸体,一般都是荫尸,也叫荫身。 荫尸分两种,一种湿尸,一种干尸。 湿尸就是那种几乎没有腐烂,保存很好,甚至,跟刚下葬的时候差不多的尸体,这种尸体极为罕见,所以,相对来说,完全干枯塌陷的干尸更常见一些。 除了湿尸和干尸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尸体,叫养尸。 养尸一样是没有腐烂的尸体,但尸体却变了模样。尸身整体变胖,就好像,一个普通体格的人从120斤吃到了200斤,变得白白胖胖的,很是诡异。 此刻,林建国的棺材里漂着的,就是这种养尸。 而且还是个女养尸。 因为变成了养尸,女尸的脸看起来差不多有一个小脸盆那么大,五官,几乎全都变成了一条缝。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已经严重脱色的红色喜服。 看样式,就是我们这边农村结婚穿的那种中式的新娘子礼服。 女尸的双手,漂浮在身前水面上,那动作,像是要抬手抓人似的。 她的那双手也严重膨胀,五指都快连起来了,皮肤上尽是褶子,这一幕,一下子让我想起了虎皮凤爪那种卤味儿,只是这一对是大号的。 牙叔一把将棺材板调转方向,让天板横在棺材上。 我和他一同看向林水堂。 我问。 “林先生,你确定,这是你家的坟吗?” 林水堂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他父亲的棺材里为什么会有个女人。而且,那女养尸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他打着伞的手,都在抖。 “是,这是我爹的坟,墓碑都没错啊!” 那墓碑我之前也看了,确实没错。 师父在岸上,他看向帐篷下的梅老太太,问。 “梅老太太,这怎么回事啊?” 女养尸的样子很吓人,现场林家的人,脸上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恐惧,他们没一个人敢靠近过来看,只有梅老太太起身,扫了一眼,看起来非常的淡定。 她还有些不耐烦的解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建国他去世得早,那会儿请风水师给他看的坟地,又离家太远。当时,我就给她找了个伴儿,一块儿下葬了!” “你们不是捡骨先生吗,这都没见过?” “既然那丫头的尸体还在,你们就一并捡了就是了,这还用问?” 听梅老太太的语气,竟把这种事情当成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也没想到,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我爷爷下葬,棺材里居然还合葬了一个女子。梅老太太给他故去的老公找伴儿,这种事,别说见过,听我都是第一次听。 看林水堂的反应,以及林家其他人的反应,这事,恐怕只有她梅老太太一个人知道。 师父也不再跟那梅老太太废话,就递过来一根麻绳。 我知道这什么意思。 有养尸的话,作为捡骨师,我得把尸体给背出去。 我接过麻绳,也不再说什么,就用绳子,从女养尸的腰部下边穿过去,牙叔在那边接绳子。我俩配合得很娴熟,很快就把这具尸体给捆好了。 碰到尸体的时候,那滑滑腻腻的感觉,是真的让人头皮发麻。 岸上那边。 师父看了一个位置,已经铺好了一张草席。 我需要把女养尸,给背到草席上,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我抓着麻绳的一端,扯在肩膀上,双手均匀用力一拉,就把女养尸给扛在了我的肩膀上。 背后那触感,真的是绝了。 可遇到荫尸,养尸什么的,捡骨师就得背尸,这是规矩。 稳住身形后。 我开始背着尸体,从水里往岸上走。 这还是我第一次背尸,而且是一具女养尸,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我这会儿都感觉,那尸体上的阴冷都已经透到了我的骨头里,我的腿,都忍不住直打摆子。 从水中上岸走到草席那边,大约四五十米的距离。 我想,很快就能过去,可背着尸体走路,那步伐比我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我咬牙,硬着头皮往那边走,上岸后,大约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双手,从后边抱住了我的腰! 我脑海中一个激灵。 我背上背着女养尸,除了她,还能有谁? 不会吧,那可是尸体,就算是养尸,也只棺材里的环境造就的,已经死了,它还能动了不成?biqubao.com 我下意识的,就想要往腰部看。 可是,我很快就想到,师父说过那背尸的禁忌,在背尸的时候,背尸人绝对不能回头看,也不能低头看,要一口气,把尸体背出坟坑,放在草席上才行。 然而。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距离那草席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甚至开始感觉,那双手竟在我的腰上,摩挲了起来…… 这个季节,天气还热。 我上身穿个短袖,下半身就穿个大裤头,被摩挲了几下后,我又感觉,那双滑溜溜的手,竟然还想往我下边去…… 我腿都要软了,好悬没摔在地上! 一个身体趔趄! 我脚下赶紧补上步子,可就是这个间隙,我无意中往下边扫了一眼,就一眼,我看到,在我腰腹部位摩挲着的,是一只白皙若玉的手。 竟不是刚才那双惨白色虎皮鸡爪的样子! 这什么情况? 看了一眼之后,我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就又看了一眼。 果然,那就是一双十七八少女的手,皮肤极好,骨节修长漂亮,除了过于白了一些之外,与活人的手无异! 这让我有了一种错觉,难道,我背上背着的是个年轻女子? 她的手,都这么漂亮,她的相貌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而且,在我视线移开后,抱在我腰腹部的那双手,还是没有停下来。 这位置,距离草席只剩下不到二十米了。 我咬了咬牙,让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往前走。 前边草窝子旁,有个小水坑。 我默念着,让自己不要再多想,我告诉我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双手,肯定是错觉,我不能再低头或者回头看,那是禁忌,可是,在我准备跨过水坑时,还是忍不住低头,冲着那水坑里,看了一眼。 那一刻。 我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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