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悍虽然神色慌张,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心里清楚,祝晓娥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若非为了对付王悍,她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青云山来担惊受怕。 王悍不忍心苛责她,轻声说道:“晓娥,此事与你无关,换做你是其他人,我相信凌秋也会奋不顾身去救人的。” 这就是沈凌秋的性格。 哪怕只是山寨的一位村民遭受生命要挟,在有条件营救的情况下,她也一样会奋不顾身。 可惜的是,这一席不但没有安慰到祝晓娥,反倒让她心里更加愧疚了。 这时。 山下人声鼎沸,无数火把排成一条长龙,朝着野狼寨这边挺近。 速度很快。 仅是一晃神的功夫,那些人便已然接近山下。 “先生,不好了。” 牛壮身上绑着一件衣服,暂时止住了鲜血。 他面色焦急地说道:“朱元明和徐知春带领所有官兵包围了野狼寨的出路,他们……” “他们还把向队长他们押到了外面,声称若是不投降,他们便一炷香杀一个人。” 此言一出,山上的村民尽皆慌乱不已。 其实,除了四个大队原本的土匪之外,剩下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他们来青云山,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官府在他们心底,打上了不可反抗的烙印。 一旦违背官府的意志,那就代表着——造反。 “我们都成了反贼吗?” “先生,要不然咱们投降吧,不能与官方作对啊。” “哼,官逼民反,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先生,为了保护青云村,跟官兵们拼了。” 绝大部分人,都受到了护卫队的影响,选择与官府正面反抗。 惧怕官府而投降的村民,只在少数。 但他们造成的影响却是不可忽视。 王悍目光巡视一圈,将情况了然于心。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 既然逼不得已还是要走到这一步,那么王悍也不会任由官府刁难。 “朝廷待我不义,那我王悍,造反又如何?” 王悍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霎时间稳住了混乱的局势。 只见牛壮噌的一声拔出挎刀,站在高处,瞪眼喝道:“我等受先生恩情,今日便是到了回报之时。” “我牛壮身为野狼大队的队长,一马当先,义不容辞。” “但是,若是让本队长听到谁再敢言投降二字,定斩不饶。” 呼哧。 牛壮一刀砍在石头上,蹦出的火花,吓的那些声称要投降的村民们颤抖不已。 “来人啊,将之前喊过投降的人全部关起来。” 牛壮当机立断,吩咐道:“大战当前,不能让他们影响军心。” “遵命。”众多护卫队应声领命,将人群中喊过投降的村民悉数带走。 对此,那些村民们并没有反抗。 这或许也是一条出路,被关起来,未尝不是一种保命的方法。 若是青云村胜了,他们可以继续做采矿队,无非就是不受待见罢了。 但若是青云村败了,他们还可以谎称是被人抓上山的奴隶,以此谋得官府原谅,留下性命苟活。 王悍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他并没有反对。 危机当前,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但,这些人日后想在青云村有更大的发展,那也是不可能了。 “怕吗?” 王悍扭过头,发现祝晓娥带着祝晓磊和云童一直默默陪在身边。 “有相公在,我不怕。” 这个时候,祝晓娥又以王悍的夫人自居,那是为了表明跟王悍共进退的决心。 傻女人,无论到任何时候,考虑的永远都是王悍的立场。 王悍内心有些感动,望着祝晓娥叮嘱道:“这一战的确有些难打,不过我有必胜的把握。” “晓娥,答应我一件事。” 祝晓娥默然点头,“相公请说。” “照顾好凌秋,我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相公,可我放心不下你。”祝晓娥隐忍着眼泪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官逼民反,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跟官府打仗,我只知道你王悍是我祝晓娥的相公,哪怕要死,我们夫妻也要死在一起。” “姐……”祝晓磊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开口劝道。 或许,在这一刻的祝晓娥眼里,没有任何人能比王悍更加重要。 “死不了,咱们还要留着性命过好日子呢。”王悍脸色忽然一变,朗声喊道:“晓磊,云童。” “姐夫。” “少爷。” 两人打了个激灵,连忙应声。 “看好晓娥,等我大胜归来。” “相公,不可……”祝晓娥反应过来,刚要去追王悍,祝晓磊和云童从左右冲上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 “你们放开我。”祝晓娥难得地冲着两人呵斥道。 “姐,你又不会打仗。” 有了王悍的命令,祝晓磊终于找到劝说祝晓娥的理由,“何况姐夫他骑着老虎,你双腿又赶不上,就算去了,咱们也只是给他添乱啊。” 祝晓娥恍然停下脚步,依依不舍的望着骑虎下山的王悍。 “难道我真是个累赘吗?” “夫人,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 云童作为忠心耿耿的下人,此时也很难得的开口说道:“少爷他的确有些变了,但是我看的出来,他对夫人的情谊没有变。” “咱们留在山上,帮他照顾好凌秋夫人,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祝晓娥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袭白衣,骑虎而来的英勇女子。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只有那样的女子,才配成为王悍的夫人。 “晓磊,你松开我吧。” 祝晓娥柔声说道。 “姐,你保证不下山才行。” “云童说的对,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哪里能下山给他添乱呢?” 祝晓娥有些失落地说道:“你们放开我,咱们去看看凌秋姑娘。” “她或许,已经醒来了。” 祝晓磊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松开了祝晓娥,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让他欣慰的是,祝晓娥果然是走向沈凌秋所在的房屋,推开门,便可看到那张苍白如纸的憔悴连忙,紧闭双目,好像睡着了一样。 祝晓娥默默地关上门,来到沈凌秋床头坐下,“凌秋姑娘,我答应你,等你醒来,我便离开青云村。” “你不要死,好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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