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音点了点头,示意那位大夫自己听懂了。 按照这位大夫的意思,宜默真人已经将那江湖术士带走,如今不知下落。 那大夫起身站了起来,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与舒音交谈。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由于影响太大,济世堂的其他大夫都走了,如今只剩下我。” 济世济世,结果用的是孩童的命来“济世”,多么讽刺? 如今,只剩下他还守着济世堂,相信着终有一日,济世堂能在他的医术之下,重新扬名天下。 忽地,大夫垂眸望向坐在原位的舒音,原本平静的双眸罕见地生出几分茫然。 大家都说,济世堂的名声已经臭了,再如何坚持,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但他一直坚信,相信自己的努力可以将济世堂的招牌一点点擦干净,让天下人都知道,究竟何为济世。 “姑娘,若你是我,你会怎样选择?” 听了这人的话,舒音抬眸,对上那大夫的双眼。 她眸光清澈而平静,似一望无际的海,似极寒之地的雪山冰川,仿佛只要看一眼,便能跟着她静下来。 不知为何,那大夫忽然也跟着静了下来,拨开眼前的层层迷雾,拨开心头的阴霾,已然窥见答案。 正思虑之时,只听面前的舒音开口回答,“若我是你,心中所想是什么,便一直做下去。” “哪怕前路黑暗?” “哪怕前路黑暗,可你心中的光是亮着的。” 她眸光无波澜,有那么一瞬,大夫觉得,自己并不是和一位年轻的小姑娘交流。 对方显然更像得道者,像书中所说的思想超脱之人。 舒音也知道,有时候人们并不是想要一个方向,也不是一句点拨或选择。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询问他人,也不过是为了判断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舒音觉得,不论今天她给了什么答案,这位大夫最终都会做自己想要做成之事。 虽一意孤行,可过前路必须经过万水千山,就算是有同伴,也有可能会被艰难困苦消磨殆尽。 最终能陪自己走完这条路的,不也只有自己么? 只听那大夫忽然笑道,“没想到姑娘看着年轻,说话倒是很老成!” 舒音笑了下,从座位中起身,“很多人这么说。” 她越过屏风,朝着屏风之后的三个人点了点头,几人一同朝着济世堂外行去。 而就在刚要出门的时候,那大夫却又叫住了他们。 “姑娘,若你是想询问你那位朋友的下落,我应当知道些。” 舒音回过身,“大夫可知道他在哪儿?” “在哪儿倒是不清楚,只不过听说,他捉了那术士之后,便出了城,听人说是朝着旁边的临峰城方向而去了。” 临峰城? 若是舒音未曾记错,她手中的凡俗界地图上,临峰城的确位于未春城的隔壁,且因为城池西侧靠山峰而得名。 可舒音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直接前去,起码得多打探一番,若当真如此,那便再去。 不然若这消息有误,他们岂不是要白跑一趟了? 陆江星点了点头,礼貌笑道,“多谢大夫。” 年轻大夫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屏风之后,继续写手中的药方。 随后,几人便又开始了沿途的询问。 得到的答案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陆江星捋了捋自己的思绪,开始回想周围百姓给的多种多样的消息。 有人说,将那江湖术士扣下之后,那人便去了酒坊,提了几坛酒。 有人说,不知道去没去酒坊,但肯定是去了酒楼饱餐一顿,听说点了三桌,很是阔气。 而通过打听酒楼的店小二得知,的确是来过酒楼,只不过点的不是三桌,是五桌,吃完后付过钱,便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之下,去了花楼。 花楼? 得知这一消息的舒音觉得实在万分奇幻。 从来只知道,云景魏择舟江落三人爱去,如今才知道,原来宜默真人竟然也有此等癖好。 陆江星皱了皱眉,“以我平日里对宜默真人的观察,他应当不是好美色之人,他是乐宗长老,有可能单纯是去听曲。” 这么解释倒说得通。 几人去了店小二所告知的花楼,一番询问之后,有个姑娘说,“那日我记得清楚,那俊美公子点了个会弹曲的小娘子,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出来呢。” 她还记得,出来时那姑娘眼底黑青,而那俊美公子精神抖擞,似很畅快一般。 陆江星问道,“姑娘可知,那公子所点的歌姬是谁?” 姑娘随手一指,“呐,那边那位面纱掩面的便是。” 几人望过去的时候,那姑娘恰好也抬了头,与几人对视。 舒音抬步走了过去,站在那面纱半遮的女子面前,轻声询问道,“姑娘,一月前,可曾有一位公子点了你弹曲?” 那女子看到舒音的时候,先是无意识地身体微颤,听到舒音的问题之后,又开始拼命的摇头。 “没有,我……我没有!夫人,不是我,不是我!” 起初声音很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又十分的大,甚至有些尖锐刺耳,像是拼命在掩盖什么一般。 跟在最后的清歌觉得,这女子有点像是害怕山崖而不敢学飞的青鸾幼鸟,一直颤抖个不停。 听到这一声喊叫,花楼的林妈妈连忙小跑过来,环视一圈,见几人衣着与样貌皆不俗,便知道非富即贵,得罪不起。 林妈妈脸上堆满笑意,挡在了那面纱女子的身前,“姑娘,几位爷,请问您们来我这携春楼所为何事?” 陆江星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我们是想问姑娘个事情,这姑娘却反应剧烈,似被惊吓到一番。” 林妈妈见陆江星面色温和,并无来找事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若有何事,几位问我便好,这丫头胆子小,容易被吓到。” 舒音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那林妈妈侧过身,问身后的姑娘,“锦翠,一月前那位公子,你可曾记得?” 面纱姑娘怯怯地抬起头,看了几人一眼,见几位并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讨说法模样,这才点了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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