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妄的这句话,让那水仙花族的长老愣了好久,好一会儿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道, “若是犯了小错,我自当好好教导,可若是犯了大错……” “也不能姑息。” 长老眸光严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应当说的是真心话。 邵妄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移开视线,“有长老这句话,本尊便放心。” “那便请长老将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本尊。” 良久,在三人的注视之下,长老缓缓点头,将那些年的事一一道来。 在他的描述之下,三人得知了那半妖水仙花叛出花妖族之前的往事。 她娘亲去世之时,她还不足十五岁,不论是年龄还是身体,都没办法达到她心中的复仇计划。 在她的视角中,一直认为是她那个人类父亲的原因,所以才导致了母亲的死亡,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怨恨上了她的父亲。 认为全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薄情的存在,而薄情之人,最该死。 “她痛恨她的父亲,痛恨他明明是亲生父亲,却能如此唾弃她,觉得她是个怪物。” 甚至于和周围的人大肆宣扬,他们家生的,是个不男不女的妖怪。 日积月累的唾弃与落在母亲身上的打骂,一点点让她的内心开始扭曲,直到她的母亲对人类父亲失望,带她回到了妖界。 可伤害已经造成,便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极端的心理,更是在母亲去世之后,达到了顶峰。 “自打她母亲去世以后,她便常常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几个月,而每次出来之后,修为便越高。” “等她到了十五岁,便转化为女子,去凡俗界杀了她的父亲。” “我当时狠下心来骂她,可她却笑,边笑边哭,说自己终于解脱了,终于痛快了。” 可邵妄知道,同为半妖,心理痛苦的解脱并不是真正的解脱,身体之上的,同样难熬。 她不仅每月十五要承受痛苦,每承受一遍,都更痛恨所有人一遍。 最开始还只是痛恨她的父亲,可后来又开始痛恨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她为何要选择生下与人类的孩子,让她来承受他们扭曲爱情的痛苦。 再后来,便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存在,痛恨每月必须要忍受的痛苦。 在痛苦之中,逐渐变得心理变态。 “她开始研究一种秘术,据说能让人看到她便爱上她的秘术,而那些‘爱’上她的人或妖,便成了她修为更进一步的牺牲品。” “当我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便想废掉她的修为,让她思过,可谁知那时,我早已不是她的对手了。” “因为这事,她叛出了花妖族,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说完这一切后,长老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眸中有几分期待,“妖尊,您难道是有她的下落了吗?” “有了下落,自然会告知您。” 邵妄起身,扫了一眼垂风,“带走。” “是。” 夜晚的风吹散了些许白日的燥热,走在街上,便能闻到各种花朵掺在一起的奇异味道。 长老问了一句,“妖尊,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邵妄并未回头,清晰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 “长老可曾去过妖界皇城?” 长老摇头,“未曾。” “那便请长老去皇城小住,不知您意下如何?” 虽然说邵妄这是在问他的意思,可这架势,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长老没有回话,而身侧的贺承忽然说道,“妖界的中心城很好玩的,长老应当去见识一番,就当开眼界了,对不对?” 看向贺承含笑的双眸,长老点了点头。 很快,几人便来到了舒音下榻的那家客栈之中,贺承与垂风等在楼下,而邵妄则一人上了楼。 舒音的房间在二层右边的最里侧,门上闪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便是一层结界。 邵妄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结界。 大概过了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结界便褪去,伴随着开门声,邵妄便看见了身前的舒音。 见邵妄这么快便来找她,舒音上前一步,“怎样,可还顺利?” “嗯”,邵妄点头,“还算顺利。” “阿音,我们回去吧,在花族待了太久,应该回家了。” 家么? 是的,对于邵妄来说,那便是见证他和舒音修成正果的地方,见证他们将自己交给对方的地方。 每当想起,心底便会涌上温暖与柔软。 舒音听了后,唇角上扬,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走吧,我们回家。” 几人是乘坐传送阵回去的,来回只在一瞬之间,等到再次睁眼,便到了妖尊宫外的地方了。 邵妄与舒音并未直接回宫,反而在长溪街之上逛了起来。长溪街并没有裕康街那么热闹,所以也并没有那般鱼龙混杂。 这条街之中,已有半数店主换成了邵妄手下的人,以便于掌控局面,打探情报。 那长老被垂风看着,走在队伍的最末,略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难不成妖尊带他来皇城,便是让他来逛街的吗? 显然不太现实。 如此想着,邵妄便在一家客栈面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垂风一眼,而后者会意,直接带着水仙花族长老进了这家客栈。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舒音侧过头来,询问道,“这位可是水仙花族的长老?” 舒音已经知道这人的真身,略微一猜,加上白日里那花妖千莹的话,便知道方才垂风身边的人的身份。 邵妄点头,“方才在花族,他已经将所有都告诉我们了。” “是否有所隐瞒还尚且未知,只不过,只有这样,她才越有可能露头。” 他不确定那位半妖水仙花是否还尚存良知,也不确定半妖水仙对长老的抚养之情还有多少。 不过凡事,只有试过才知道。 贺承用扇子敲了敲掌心,“那位水仙半妖极有可能是那五位半妖中的头头,其修为目前是未知数。” “且,我觉得这半妖早已性格扭曲,怎会回来找这位长老?” 贺承觉得,一位连亲生父亲都能下得去手的妖,一个心中充满怨恨的妖,怎能来救人? 她恨不得全都毁灭了才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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