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音并非丹修,不懂丹药与药材,自然不知贺承这颗丹药是什么丹。 应当不是补灵丹或清明丹这种,毕竟常见,她储物戒中都有。 且这药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所用药材和炼丹方法,应当是来自于隐枫谷。 见舒音不知道,贺承自然不意外,自问自答道,“这丹药,便是我复刻出来师父所炼的那颗。” “缓解半妖每月疼痛的丹药。” 与昨日邵妄喝下去的解药不同,这药,仅仅是缓解作用罢了。 “大概,能减轻一小半痛苦吧。” 贺承似笑非笑地看着舒音,“音儿觉得,若我将这丹药投入魔界,那些堕了魔的半妖发现了,会不会露出马脚呢?” “当年,七窍玲珑心仅有两颗,一颗是你的,一颗是师父的。” “师父的心只能让一个半妖免受痛苦,可那群半妖并不是一个”,他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音儿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确实,如同贺承所说,当年那些残害她“父母”的半妖,最终只有一位可以免受痛苦。 而其余半妖,没有玲珑心,更不知魔心果,还是会照旧痛苦。 若是贺承的丹药被那些半妖知晓,后者们必定会找上门来。 毕竟,这丹药是他们“唯一”的稻草,自然要抓住。 舒音想,这丹药,估计和楼兰弋设计献给前任虎王的,是一种丹药。 那……那位关在蛇族地牢中的半妖,会是曾经参与过杀害她父母的其中一位吗? “好了。” 贺承收起手中的丹药,方才严肃的神色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随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之意。 “走吧,看看我妹夫如何了。” 舒音倒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他来到了望舒殿,推开殿门后,暖香扑鼻,仿佛坠入花丛。 贺承忽然说道,“你们倒是好情趣。” 燃香燃如此暧昧的香,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还好舒音定力不错,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说道,“桃花香不错,师弟要不要来点试试?” “不了”,贺承摇头,“我不喜燃香。” 谈话间,邵妄已经穿戴整齐从内殿走了出来,见到贺承的时候,还点头叫了一声‘贺承师弟’。 贺承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自顾自地坐在了木桌之前,“邵师弟,请坐。” 贺承的表情和动作十分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的地盘一般。 邵妄挨着舒音坐下,伸出了手臂。 贺承将手指搭上去,木系灵力探入,只不过一瞬,便知道邵妄如今的状况。 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今后,便与普通妖类一样,免受每月锥心之痛。 “倒是没什么事了。” 贺承眸光清亮,“半妖的妖丹不纯,修为达到金丹期之时,灵力凝聚,便给妖丹镀上了一层外壳,限制妖丹。” “看来,昨夜的解药破了你妖丹上那层限制发挥的外壳,今后应当是没有顾虑了。” 起码不会像其他半妖那般,那么容易便走火入魔。 贺承收手抬眼,对上邵妄的双眼,忽然说了一句,“还好有这解药,若是没有,岂不是要把我妹妹的心挖出来吃了?” 贺承的双眸很亮,像是能看破人内心的阴暗心思。 不知道邵妄接近舒音,是否带有其他的目的?还是单纯的,如同他所表现得那般,喜欢她,爱他? “绝对不会。” 他回答得很是认真,且目光并没有丝毫躲闪,“我没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若是有,也仅仅是阿音本身。” 贺承询问无果,最后还吃了一嘴狗粮,实在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得慌。 “就当你是没有吧。” 贺承顿了顿,“若发现你有,丹修也不是不能杀人的。” 他炼的一手好丹,自然知道怎样能让一个妖悄无声息地中毒。 哪怕对方修为在他之上,哪怕对方的嗅觉灵敏,他都有这个把握。 想到这儿,贺承的表情忽地淡了下去。 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自诩炼丹的悟性天下第一,可也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当年恩师领他入门,耐心教导,怎会有今日的他? 音儿很小很小便离开了他们,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可他贺承不同。 他在师父和师娘身边待的久,早就把两人当成了真正的亲人,若不是师父师娘,他可能早就死了。 他的师父,前任隐枫谷的谷主,才是此间真正懂得丹道之人。 所炼之丹必定绝品,可医好世间大多数的疾病,效果比普通丹修炼的更好。 就算是同样的药材,由师父炼出来,也会有极大的不同。 忽然,他抬眸,看向邵妄,“楼兰弋若是将那半妖送来,若那半妖当真与当年的事有关……” “能否交给我处置?” 邵妄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好。” 很快,两日已经过去,楼兰弋递了传音进来,称属下已经将半妖带来。 邵妄便派垂风前去接。 楼兰弋将那半妖交给垂风之后,便带着秋泠去裕康街吃小吃去了。 而等邵妄与舒音见到那半妖的时候,后者已经被关押在地牢之中,看上去奄奄一息。 的确如同楼兰弋所说,那半妖已经被砍断了手脚,只有身子的缓缓起伏能证明他还有一口气。 地牢之中空空荡荡,只有一间牢房中有人。 舒音走上前去,观察了那半妖半晌,便得知,那半妖的真身竟然是一只老鼠。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邵妄,后者捏了捏她的掌心,“鼠妖生命力顽强,有垂风看着,暂时死不了。” 邵妄话音落下之后,只见那趴在地上的鼠妖动了动,“你……你们是……是谁?” 鼠妖的嗓音极其沙哑,像是许久未喝过水一般,听起来倒是有些瘆人。 “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邵妄垂下眸,“你只需要交代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沉,全然没有面对舒音时的温和,无形之中,便是颇为极致的威压。 而舒音发现,这鼠妖竟开始瑟瑟发抖,似是被什么压制了一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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