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弋知道,邵妄与自己是一类。 他们这类人并不会无缘无故怨恨别人,可一旦动手,那便是要对方的命。 邵妄从棋盒中拿出了一颗黑子,放到了棋盘的最中央,随后抬眸,“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本尊想知道的。” 话音落下,楼兰弋倒是有些意外。 毕竟他一直以为,邵妄是忌惮自己有不臣之心,忌惮自己会有朝一日捅他一刀。 “那请问妖尊,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猜来猜去没意思,互惠互利才是最终的目的。 楼兰弋知道,邵妄找他是有原因的,只不过他之前的猜想被否定,现下倒是真不知道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索性就直接问出来。 邵妄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指了指棋盘,“该你了。” 楼兰弋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但又不能过于直白地违背对方的意愿。 毕竟如今邵妄是妖界之尊,他只不过是蛇族的王,自然没实力与资格叫板。 他垂眸摸了个棋子,放在了临近邵妄那颗黑棋的位置。 清脆一声,邵妄第二颗棋子落下,速度极快,好像根本没有思考。 与此同时,只听他说道,“你杀死前任虎王那天晚上,明夜庭中,你给他的丹药,是真的吗?” “你当时说那丹药出自传说中的隐枫谷”,邵妄双眸黑沉,其间一丝红都看不见,“是真是假?你又如何得来?” “丹药是真的”,楼兰弋也落下一子,“是我偶然得到的。” “不过只有一颗,便被我拿来复仇。” 楼兰弋想,邵妄他也是半妖,估计来找他是想问还有没有丹药的下落。 想来半妖每月十五的疼痛,很是难熬。 果然,如他所料,邵妄果然继续追问,“偶然得到?可否说明何时?何地?如何偶然?” 楼兰弋看了他半晌,最终并没有选择隐瞒。 “在我和虎王联手去攻打豹族与熊族之前,曾有个误入蛇族的半妖被手下抓住。” “那半妖欺辱我族中女蛇,而在它身上,偶然发现了那个丹药。” 楼兰弋忽地笑了,便显得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邪,“拷问了一番,便招了,说这丹药来自于隐枫谷。” “要知道,如今隐枫谷已经消失在了修仙界,我当时以为那半妖骗我,便命人砍掉了他的手脚。” “后来,我将那丹药给族中医师看过,的确极有可能有效,缓解半妖十五的疼痛。” “且那丹药之上,有隐隐的金色光晕。” 只有隐枫谷炼出的丹药上会有金色光晕,所以楼兰弋便知道,那丹药,还当真是隐枫谷出来的丹药。 与此同时,一个计划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楼兰弋一直在想象要如何杀死他的“好盟友”。 想过正面决斗,想过背后捅刀,可最后,因为这颗丹药的出现,楼兰弋选择了最痛苦的那一种。 先给他治好病的希望,再剥夺他的生命。 就像虎王曾经对他妹妹做的那样。 如今想起虎王死在他手中的那个瞬间,楼兰弋似仍能想到当时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biqubao.com 可那痛快只是短短一瞬的,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茫然与钝痛。 从前他为了给妹妹复仇而活着,可那时报过仇后,忽然一下子失去了活下去的目的与动力,感觉每天都没什么意义。 与邵妄决斗那一战后,他卧床多日,才将腹部的创口养好。 醒过来以后,倒是对所谓的一界之尊没什么兴趣,也有可能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失败罢了。 现在好些。 如今他娶了妻,他喜欢他的小狐狸,突然便有了兴趣继续活下去。 妖族的生命漫长,如今有了相伴一辈子的伴侣,想想倒是不觉得怎么漫长了。 想着,楼兰弋的脸上浮现一个笑,一个分外真心实意的笑。 有些突兀。 邵妄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对方会突然笑出来。 且他不仅笑了出来,还下错了一步棋。 黑子突出重围,连成一线,一场诡异情况下的棋局分出胜负。 可楼兰弋并没有输了棋的懊恼,反而抬眼问道,“妖尊还有什么想问?” “那位你抓起来的半妖,如今在哪?” “蛇族王宫的地牢中。” 由于他当时忘了处理,所以应当是没死,还囚禁在地牢当中。 “那个半妖交给本尊,条件任你开,若在能力范围内,便允你。” 楼兰弋想了半天,也并未想到自己想要的,便说,“当妖尊欠我一个人情,我若想到了再说。” “好。” 两人谈完之后,楼兰弋便直接出了殿门,朝着议事殿走去。 而殿门内的邵妄则缓缓起身,朝着内殿走了过去。 内殿温暖许多,不知是点了暖香的原因还是如何,总让人觉得更适宜些。 在看到屏风之后的身影之时,邵妄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 未加思考,抬步朝着屏风后的人走了过去。 舒音知道是他,便放下手中的桃花酥,施了个清洁术,回过头来。 “谈完了?” “谈完了”,邵妄伸出手去抱面前的人,“他说会将那半妖送来。” “我觉得,那半妖手中既然有隐枫谷的丹药,很有可能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的确,隐枫谷的丹药修仙界尚且一丹难求,更别说一个妖了。 拿到的概率少之又少。 除非…… 显然两人的想法一致,舒音也同意了他的观点。 “等到蛇族首领送了那半妖来,便有可能出现新的线索。” 邵妄则突然想起了什么,“贺承之前说,那些半妖前段时间堕了魔,躲在魔界中快活,不见踪影。” “如果楼兰弋捉住的半妖是他们当中参与当年之事的一员,为何他没有在魔界,反而出现在妖界?” 舒音点头,“这一点的确奇怪,不过只有到时才能见分晓。” 话音落下,舒音便从他怀中出来,拿起方才吃了一半的桃花酥,递给了他。 “吃了许多,现在吃不下了。” 邵妄倾身向前靠了靠,将她递过来的半块糕点吃下。 而她的指尖似无意擦过他的嘴唇,带起一阵痒。像是投入湖中的小石,激起阵阵涟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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